宋惊蛰和林立夏的面色也是一变,宋惊蛰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今年又配买开了。”
官盐配买已经好多年没有实行过了,宋惊蛰还是在小的时候经历过一次,不明白今年怎么又实行起来了。
杨万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私盐贩子闹的,你们是不知道,我们池水县这几年私盐贩子猖獗,朝廷分摊下来的官盐竟是一点都没卖动。”
前任县令有小麦丰收这个政绩在,就没管私盐这事儿,可新来的县令是个硬茬,一来就让自己的班底接管了县里的库房。
其他的东西怎么查就不说了,单说官盐这一项,他发现库房里的官盐积压到都化成盐水了都没卖出去,库房的赤字更是年年加粗。
今儿一早就把衙门的吏员们召集起来臭骂了一顿,要他们务必一个月之类将私盐贩子抓干净,另外库房积压的官盐也要尽快处理掉。
这百姓不买官盐,他们这些吏员能怎么处理,无非就是根据库房里的官盐数目与县里百姓的户数合计,要求百姓强制购买。
“今年配给的数量是多少。”林立夏心里发紧,他和惊蛰哥两人为了买地,可谓是把兜里的银子掏了个干净,这个时候让他们拿钱买官盐,他们可拿不出来。
杨万里道:“户房的算吏们算得很快,刚我带你们来买地的时候,他们已经算了出来,每户十二斤。”
“这么多?”别说林立夏了,宋惊蛰听到这个数额也惊了惊。
官盐九十文一斤,一户十二斤就是一两八十文钱。
百姓要是拿得出一两银子来买盐,他们又何至于去买私盐。
何况十二斤盐得吃到什么时候去了,这会儿买了,明年官府的盐卖不掉,是不是又要强制配买。
如此循环往复,还给不给老百姓活路了。
“我们这也是领命行事。”杨万峰也是从老百姓过来的,自然知道这强制配买不是个什么好法子,但他只是个捕快,什么也做不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正好今儿你们在这儿,我带你们去户房那边把你们的配给给消了。”
“多谢杨兄。”宋惊蛰没有拒绝,有来有往才能加深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让别人觉得他跟衙门的关系不一般。
林立夏一听不用他们再掏钱,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到了户房不仅把宋家的配给消了,连带着林家的配给一并给消了。
这一下不仅没花钱,还省了二三两银子,宋惊蛰和林立夏对着送他们出县衙的杨万峰千恩万谢,这才离开县衙回了住所。
“惊蛰哥,我们还是得挣钱,不然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我们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太尴尬了。”回到家林立夏帮着宋惊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想到今天这事儿,不由得心慌。
今天要不是他们有杨万峰这个衙门的人帮着抵消了配给盐,今年的配给盐一下来,被他们借空了的亲戚拿不出银子来买盐,林立夏都不敢想他们会怎么埋怨他俩。
“好,等我忙完监工的事,就跟你一起回去种菜。”
刚才的事也给宋惊蛰提了个醒,使他不能光等着买地种水稻,也得想点其他挣钱的法子,让自个手上有钱能够应个急。
“种菜?”林立夏疑惑。
“嗯。”宋惊蛰跟他说了说自己的想法,“我们后院不是还有一块空地么,回去我打算开出来,秋天的时候种上菘菜,拿茅草盖着,等到冬天的时候挑去镇上卖。”
菘菜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家菜,可它如果能够新鲜储藏到了冬日,再拿出来贩卖就是个紧俏菜,有多少都不够抢的。
他们这地儿冬天不是很冷,宋惊蛰以前有在镇上看别人卖过新鲜的菘菜,知道一点种菘菜的办法,他也想试试。
“也别挑去镇上卖了,就挑到县里来卖吧。”林立夏听宋惊蛰这么一说,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但他自在县里卖过一次芹菜后,就有点儿看不起镇上了,反正都是卖,在县里没准卖得更好,价格也能卖得高点。
宋惊蛰想到县里人口多,什么东西都好卖,点头道:“也好。”
“诶,早知道我们要卖菜,今年的黄豆就不卖了,留着冬天发黄豆芽卖也好。”林立夏后悔开了,除了菘菜,这冬天的黄豆芽也是个紧俏菜啊,可惜他们卖黄豆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这茬。
宋惊蛰却看得开:“不卖黄豆兴许我们现在就买不了地了。”
“也是。”林立夏想了想,正是因为他们最近这段时间挣钱太快了,所以他们才有底气去借这么多银子去买地,要是什么钱都没挣到,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大胆。
“那惊蛰哥我就先回去了。”林立夏念着宋惊蛰要种菜的事,想先回去看看那块地,一刻也坐不住,帮宋惊蛰收拾完了家里,就要回桃源村了。
宋惊蛰也要去工地上看看,也没有多留林立夏,起身送他出了县城,叮嘱道:“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林立夏晃了晃手,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宋惊蛰面前。
宋惊蛰见他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跟立夏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都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
“……”
林立夏回家就去屋后把那块空地量了量,发觉有半亩地大,这么大一块地用来种菜确实是再好不过了,当即就拔了上面的草,捡了石子,松开了土,有些地方底下有厚石块,他撬不起来,就去山上挖了土回来填厚一点,照样能当菜地种。
他在忙碌的时候,宋惊蛰也没闲着,每天忙完工地上的活儿,他就在县里转悠着买菜种。
这种来卖的菜,要没个好菜种,种出来的菜蔫头耷脑的人家也不爱买,他想尽可能得多弄一些菜种,挑出一种最好的来种。
可菘菜是农家人常吃的菜,寻常也没个铺子专卖这个菜种,只有偶尔留种留多了的农户,会拿到集市上碰碰运气。
宋惊蛰在县里逛了一个月,零零散散的地买了好几种菘菜种子,又借着买书的名头去县里的书局翻看了几本农书,将一些种菘菜的方法牢记于心,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实行的方向。
三个月过去,厢军的城墙修完,衙门里请了专门验收的匠人来查验,没发觉有任何问题,宋惊蛰去衙门领了工钱,收拾好了住所里的铺盖被褥就要回家去种菜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宋白露面容憔悴,一见到宋惊蛰,上来就抓住他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弟,咋办啊,你姐夫被官府的人给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