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虚的,我打幼儿园起就是班上才艺汇演的主唱。那时候只是声音清脆嗓门大,小学学了两年笛子学会了识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攒下来的零花钱全让我妈带我去ktv了。
我爸妈一合计,这花销也太大了,索性咬咬牙在家里装了一套k歌设备,设备是比较低档的那种,不贵,隔音材料却花了大价钱。
周末别的孩子补奥数英语,我闭门锁窗在家里开演唱会。
……
当时只道是寻常。
如今回忆起来,竟恍惚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擦了几滴猫尿,正难受着。
听到身旁沙哑的声音:“……这是什么歌?”
我愣住。
一骨碌噌得坐起。
“我的天哪,你说话了?!”
烈酒灼烧着他的伤处,他咬着牙忍疼,并不答。冷汗浸湿了头发,又从鬓角淌下来。
“这是好汉歌。”我忙接着唱下去,给他打气一般。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他低喘了声,勉强调匀呼吸,睁开眼望我。
“听着似是叛军曲,可别唱了。多事之秋,被人听到了要提你脑袋。”
嘶,《好汉歌》可不就是叛军曲嘛。
我忙捂上嘴,跑去牢门边张望,瞧外头没人,我又兴冲冲地坐回他面前。
活的,会说话!
“哥你渴不?喝水不?”
“要不你喝口酒,喝酒也能止疼的。”
他望我半天,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闭上眼,变回那副不说不动的尸体样子。
那哪儿行?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了。
我趁热打铁,喜滋滋地把他摇起来,拿枕头垫高他的腿。
“你不能老躺着,这地方湿气重,躺着躺着就风湿骨痛关节炎了。坐起来咱们说会话。”
“你是不是喜欢听歌?是不是我美妙的歌喉给你昏昏沉沉的世界注入了一束光?”
“早说啊,我这曲库,不消千八百,五百首总是有的。”
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从八十年代老情歌,一路唱到港风经典,又从流行曲唱到儿歌。
国歌没敢唱,怕头一句亮嗓就招来几个魁梧大汉给我摁地上。
我给他唱了半天的歌,掏空脑子里的曲库,唱到嗓子干哑唇焦口燥,终于诱得他多说了几句话。
他问:“这是何处的民谣?”
我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
他思忖:“倒是听不出口音。你上过官学?”
我唱:“小呀么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
他问:“……你是太子府上的戏子?歌姬?”
这话不好答,我寻思我还不清楚他身份,不能暴露我的来历呐。
我掐了个兰花指,捏起嗓子:“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情字难落寞她唱须以血来和,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他面无表情望着我。
我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心期待地回视他。
他又叹口气,捂着双耳面壁去了。
?
夸我啊!!!
为本牢房歌王鼓掌喝彩啊!
哎,唯一的观众不捧场。
我脸有点烧,羞耻得想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