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天生恶种日也哀哭,夜也哀哭。
又惹对方生气了。封槐想,他再一次被丢下了。
封无为这一次心肠格外硬,没有再回头,即便知道他一直跟在身後。
封槐简直要疯掉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怎麽会呢,梦魂香怎麽会没有作用。
当年可以,这一次为什麽不可以?
他也想,到底是什麽没有想清呢?他想清了,哥哥就会回到他身边吗?他要怎麽办,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留住对方……打不过,药也不起作用。
他焦虑地咬着手指,躲在後面,看着前面在和人问路的封无为。
他不知道,他想不出来,哥哥到底要他回答什麽。
他只能跟在对方身後,一刻不停地看着对方,才稍微感到安慰——至少对方还在他的视线之内。
他几乎不眠不休,也不怎麽吃东西,被封无为曾经精心养出的肉迅速消下去了,下巴消瘦脸色苍白,眼窝明显,显得戾气很重。
封槐已经不太记得清,那时候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合眼,对他来说,那段时候唯一的记忆,便是封无为的背影,或远或近。
他记得……他和哥哥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
那时候,他短暂地走了一会神,回过头便没有见到封无为,几乎应激,所幸不过半刻钟,他就幸运地找到了对方。
封无为在茶摊休息,正坐在靠外的一张木桌上,匕首搁在一旁。
他松了一口气,远远地看了一会,忽然觉得好累。
他想……就说一句话,就打一个照面。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对方生气的。
所以他走过去了,隔着两张桌子安静地看着封无为,忽然又不想说话了。但对方还是注意到了他。
封无为正仰头喝下一碗劣质的茶汤,要放下碗时看见了他,动作悬停在半空。
他就那麽看了一会,缠着绷带的脸上近乎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怒意。
封槐有些无措,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哥哥”,想要解释点什麽。
下一秒,对方重重撂下茶碗,发出一声响,周围人都看过来,封槐的话也只能卡在喉咙。
封无为沉默地盯着他消瘦的脸,在桌上放下铜钱,转身离开了。
“哎哟,那位客人怎麽走了?”摊主的妻子端着一碗面条出来,“他点的面刚上呢。”
封槐看着那碗点缀了猪油和小葱的面,忽然道:“面……给我吧。”
那妇女犹豫了一下,收走桌上的钱,放下碗:“反正也付了钱……行。”
他在封无为原本坐的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喝掉了碗里剩下的茶汤,又低着头去夹面条吃。
“那碗面条盐放多了,好咸的。”
封槐仿佛不在意一般道。
封无为用指尖捋顺对方压乱的卷发,一边回答:“封槐,井盐珍贵,那种穷人吃的茶摊,不会放很多盐。”
“哥哥,有时候有的话可以不讲明的。”封槐靠着他,感觉暖烘烘的,一面说,“是啦,我哭得可惨了,眼泪好咸。”
封槐低头玩自己的头发,咕哝:“你为什麽不回头看看我呢……”
“你怎麽知道我没有回头。”
封无为平静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他靠着的热源传来胸腔震动的触感。
封无为的手指绕到前面,捏住了封槐的脸,擡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对方红红的眼睛。
封无为道:“你倒真是眼泪做成的……那时候,我回过头。”
“若我不回头,你跟不上我。”他客观地说。
“旅店那一次,你去喝酒醉死过去,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封无为说,“只是回了旅店你突然开始闹,一个劲往窗外走,说要捞月亮。”
“一个没看住,你就跨到窗柩上了,所幸你当时清醒了。”
“至于茶馆那一次……”封无为打量他,捏他手感颇好的脸颊,坦然道,“我只是生气你折磨自己,想让你吃点东西。”
“回过头看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掉眼泪,差一点就心软了。”
封槐看着他问:“所以没有讨厌我丶没有恨我?也没有厌恶到一眼都不想再看见我?”
封无为:“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