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莜轻轻拿掉他的手,略带责备地开口,试图岔开话题:“咳咳。。。。。。怎能待大人那般无礼?”
雪莜对杳而言,是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至亲,在他面前自然是心思单纯得很,没什麽猜忌,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大人?他算哪门子的大人?他配得上‘大人’这个称呼麽?”
“你呀,”雪莜食指弯曲,轻轻勾了勾杳的鼻尖:“莫要与大人置气。”
杳冷哼出声:“我没有置气,原先你我二人整日祈求那些被精灵们视作‘大人’的神族後裔们可显神通,顺利教化欲望膨胀的人族,能阻止他们不为一己私欲,哦,不对,应该是一个种族的私欲来肆意破坏自然。可结果呢,他们面对冥顽不灵的人族,只知心灰意冷後撂下担子,弃所有的精灵于不顾,转世轮回的轮回,隐居的隐居,可曾还有半分身为神裔的担当!”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他们如今哪担得起我们所唤的‘大人’一称?”
雪莜微微喘着气,没有反驳。
因为这本就是事实,神裔弃他们不顾。
“初时我也曾幻想过。。。。。。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救世主,能千次万次地唤醒那些荆棘满腹的恶徒,同化那些尚存良知的世人,进而顺利拯救满目疮痍的自然,也不再使一衆精灵深陷水火之中。”
白扶灵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身後那对翅膀撑在冰面上支起他,一旁的雪光落在他眸底,闪着清冷的暗芒:“可。。。。。。最後呢?无不被他们僞善的表象欺骗,利用神裔对万物的怜悯之心,用尽手段榨干我们的价值。。。。。。”
所以啊,错又能在谁身上呢?
他大肆宣扬衆生平等,可观这世道,家境贫寒之人,其志不过是养家糊口,再反观所谓钟鸣鼎食之家,往往过度追求奢靡,盛摆绮宴,所好更是莫过于游山玩水丶文字古画丶珍奇异石。
望门贵族鄙弃穷街陋巷,轻视寒门小户,恨不得划分出一条森严壁垒的界线来。
仿佛这样他们便能高人一等。
平等?何来的平等?
人族总叫苦不叠,却忘了,世间之苦皆源于求之而不可得。
因此归根结底,终是人族贪婪,人族狡诈,人族得寸进尺,打破原有的自然规律与准则後还恬不知耻地穷奢极欲。
或许,人族就本该不存在于这世间。
若人族不存在,则自然不会受到摧残,万物荣枯随缘,自然本源之力充足。
天地四时之气和合调顺,草木化灵,万象回春,岂不美哉!
“先生,”秋灵籁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挪到白扶灵身旁:“身体可有不适?”
白扶灵脑海中那愈演愈烈的思绪被打断,他怔愣地摇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破碎的光,某些情绪如冰雪消融後的脉脉春水般恬静地流淌着。
在回想起在善国经历过的事时,他即刻便否认方才极端的想法,如今断不可再如此偏激了。
雪莜为白扶灵适才的那一番话所动容。
是啊,精灵苦不堪言,可神裔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往往会因冠上“神裔”这个高高在上的名号而备受尊崇与爱戴,但也会因此而承受着过多的期待与希冀,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会辜负精灵们的期望。
却忘了,神裔也是自然的孩子。
神族後裔,永爱万物,这是神裔的殊荣,更是神裔的枷锁。
杳也有些哑然,先前他总以为“神裔”都是高高伫立在云霄上,俯瞰衆生。
孤高冷漠,刻薄寡思,却又无所不能。
因而心里虽有万般的念头掠过,最终也只是陷入了沉默。
四人皆是默不作声,静寂一片。
“咳咳。”
雪莜掩唇又咳嗽两声,率先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大人,不若先为你与那位公子包扎一下,免得伤口恶化。。。。。。”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眼皮却是重了几分,费力地眨了眨,身子轻轻地一晃一歪,竟然直接往後昏倒过去。
杳惊叫出声:“哥!”
还好反应得快,一把将人给接住了。
白扶灵在秋灵籁搀扶下缓缓起身,二人衣衫被血迹浸透,头发也一绺绺地垂在脸颊边,满脸疲态。
“哥,你怎麽了?快醒醒啊,别吓我。”
杳适才与雪莜重逢的喜悦尽数化作深重的无力感,死死地握着雪莜的手,攥紧的指节泛白,好似这样便能将雪莜从奄奄一息的状态拉回来。
“他的气息正在急速消逝,他快要死了。”
细雪纷纷,白扶灵淡然的声音如魔音般在杳的耳畔萦绕,吵得他心烦意乱。
“闭嘴!倘若你再敢乱说一句,我便让我的藏品撕碎你们!”
杳目眦尽裂,惊怒得大吼,口唇却是在说完这句威胁的话语後干涩得再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