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说完,才敢偷偷擡眼去看季汀白的脸色,动作颇有些小心翼翼的,似乎是怕再次被残忍拒绝。
闻珩的话说的合情合理,就连秋庭轩这个当事虫,都隐隐流露出可以让他帮忙的意思,展卓君心疼自己的孩子,也同样开口相劝,多一个修复师帮忙,也可以省了季汀白一些精力。
在场的,除了加勒这个知情者,都期待地看着他。
可季汀白这个拥有决定权的实际操作者,铁石心肠,仍旧不同意。
闻珩不死心的想要再次争取,擡眸却对上了季汀白黑如点漆的眸子,他的心跳兀的慢了半拍,总觉得在这双眸子里,他隐瞒的一切皆无所遁形。
最终,还是只有季汀白和秋庭轩他们俩进了手术室。
季汀白在看到治疗舱上面的生命体征数值,虽然没有回升,但也没有下降的时候,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和秋庭轩一起,将程元霜擡到了操作台之後,对方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最後手术室内除了躺着无知无觉的程元霜,就只剩下他一人。
“尤里……”名字喊出去的那刻,他有些怔然,尽管已经有了昨天的经验,但他还是会在进行操作前,下意识地喊尤里赛斯的名字。
四周一片静谧,没有任何回应,季汀白恍惚地认识到这一点,悻悻地闭上了嘴,开始自己做重绘虫纹之前的准备。
季汀白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饶是他有心力继续进行,但由精神力凝聚出的纹刀,根本无法支撑到他完成两次重绘的工作,是以他今天选择重绘程元霜右手手腕上,缺失的那一处虫纹。
虽然是和昨天一样的步骤,但重绘的时间却大大的延长了,右手作为常用手,比左手要灵活,任何时候,除非是左撇子,右手都是比左手更为重要。
同样的,右手手腕上的虫纹脉络也更复杂多变,操作起来,难度也比先前更大。
因此,哪怕季汀白昨日已经在虫纹序列图鉴上面,找出了与程元霜最为贴切的那条,有了昨天的经验,但今天,还是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
六个小时後,季汀白收回了纹刀,这一次,他的精神力虽然没有消耗一空,却还是所剩无几,好在他的状态比昨天好些。
等他走出手术室,与昨天一样的场景再次重现,让他神情有些恍惚,这个时候,他才有精力去想尤里赛斯的事情。
与昨天不同的是,这次,用过晚饭之後,展卓君说什麽也不让他再操劳了,尽管他怎麽辩解都没有用,一向好脾气的雌虫破天荒地跟他发了火,强制地将他推回了房间,并且没收了他房里一切与修复虫纹有关的东西。
季汀白无奈,看到展卓君严肃的面庞,也只好乖乖照做。
许是太过于疲倦,躺床上没多久便陷入了沉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他见到了尤里赛斯,他的身上遍布斑驳血迹。
季汀白顿在了原地,梦中的尤里赛斯拖着残躯,踏着尸山血海而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尤里赛斯的背後是蜿蜒好像没有尽头的污血,碧绿色的眼眸深邃暗沉……
季汀白茫然地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些伤疤,在手指触碰的前一刻,乍然被一道尖利的声音惊醒,许是消息太过于震惊,系统那古板呆滞的机械音都变了调。
“宿主,宿主,快醒醒,尤里赛斯回来了!”
季汀白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回来了?在哪里?”
系统回道:“宿主,我刚刚检测到了尤里赛斯的定位信息,目前,他正在赫尔卡星的上空,以缓慢的速度朝着咱们这个方向过来。”
季汀白没有时间思索,系统怎麽又突然检测到了尤里赛斯的定位,他直接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火速地穿好了衣推开门,叫上在隔壁守夜的加勒。
加勒还没睡,看到季汀白如此风风火火的一面,不由得一愣,却听对方招呼他道:“加勒,尤里赛斯有消息了,我们去把他接回来。”
加勒闻言,激动地跳了起来,他没去管季汀白身为流放犯能不能离开赫尔卡星,跟着对方拔腿就跑。
店里还有一架军用飞行器,那时候从第六军团借的,加勒率先打开飞行器的门,坐在了驾驶位上,然後招呼季汀白坐了进去。
不等季汀白说出目的地,加勒已经快速的啓动了飞行器。
季汀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加勒行云流水般做完这套动作,惊的忘了原本要说些什麽。
“阁下,定位地图。”加勒出声提醒。
季汀白连忙将系统传过来的实时定位,共享到加勒那里。
飞行器发出一声轰鸣,一个摆尾,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沉浸在了无边夜色里,季汀白心里还有些不真实感,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尤里赛斯,他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
飞行器大约行驶了三个小时,穿过了赫尔卡星的半个星球,才与一艘慢吞吞灰扑扑的拾荒船遇上了。
亚历山大船长看着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的飞行器,陷入了纠结,这是他第一次来赫尔卡星,猝不及防遇到被飞行器堵路,颇有些手足无措。
秉着伸手不打笑脸虫的原则,亚历山大率先开啓了近距离频道内的交流。
“您好,我是拾荒船的亚历山大船长。”
季汀白和加勒清晰的听到了对面的声音,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由季汀白前去交流。
季汀白开门见山,礼貌且诚恳:“您好,亚历山大船长,我是季汀白,我这次前来是来找一位朋友的,我们根据定位检测到,他在您的船上。”
亚历山大出身于虫族的最底层,每天都要为了温饱忙碌,并没有时间关注虫族帝国都发生了什麽,很明显,他并没有听过季汀白这个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根据季汀白的话做出联想。
他与瓦尔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抑制不住的激动之情。
冷静过後,他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敲响了那只雌虫的房门:“尤里赛斯,这边有一位号称季汀白的虫族,拦住了我们的拾荒船……”说是要来找一位朋友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银发雌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的步伐矫健,哪里看得出半分受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