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灵力耗尽後,蕴含灵力的血液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结界,让山下的魔族去另谋出路。
妖异的红色自颈间蔓延开,染红了白衣,在雪地上留下大片的红,像凤凰花树开过,转瞬便落了一地。
……
梦境中,只剩下成片的红,噩梦般扼住梦主的灵魂,视角被迫陷入一片黑暗,谢檀衣的神魂刚脱离“自己”的身体,便感觉到了剜心刺骨般的疼痛……
那是属于梦主的情感。
动荡塌陷的梦境里,一团漆黑的魔物试图抱住那具逐渐冷下去的尸体,可无论他努力多少次,都无法触碰到谢檀衣,只有染血的衣角被反复拨动,像一场无声嘶吼的风,徒劳的吹过原野。
太痛了,痛到不能呼吸,痛到谢檀衣以为有什麽在凌迟自己的心脏……
沉重的呼吸声叩击耳膜,身体的感知逐渐回归,腰间的手臂那麽用力,像是要将他揽进血肉里,从此合二为一……
“啪嗒——”
银色的梦貘从他手掌中滚落在地板上。
谢檀衣睁眼,擡手按住自己的脖颈,急促的喘息。
脖颈上还残留着冰凉的剑锋划过时的尖锐痛感,他却顾不上这些,擡手便扯开伏崖松散的中衣,手按在他心口位置,摸了又摸。
掌心下的胸膛是温热的,心跳略微急促,皮肤完好无损,没有外翻的伤口,也没有翻涌的黑色雾气。
“伏崖……”他出声,才发觉声音哑的可怕,咳嗽几声後才好些,他在伏崖的手臂禁锢中艰难的动了动,擡手去摸伏崖的脸,却沾染了一手的冰凉。
擡头看才发觉,伏崖竟然还没醒来,他深陷梦境,不停的发抖,浓密的眼睫被打湿,湿漉漉的轻颤着。
“伏崖?”谢檀衣摸摸他的额头,又擦去他满脸的泪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没事了,这是梦,是没发生的事,快点醒来吧……”
他此时也被梦里巨大的信息量给冲击的头晕脑胀,梦境太过漫长,仿佛真的又经历一次生离死别,谢檀衣也迫切的需要确认自己已经醒来了,叫了伏崖几次,他仍闭着眼睛,谢剑尊终于按捺不住,捏着伏崖的下巴迫使他擡头,然後在那淡色的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牙尖嘴利,一口见血。
伏崖吃痛,眼睫抖了抖,终于睁开眼。
他眼神空洞,慢慢聚焦在谢檀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谢檀衣用拇指擦掉他唇角的血痕,低声问:“醒了?”
伏崖只是愣愣的看着谢檀衣,又僵硬的转动脖子,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在确认这里是剑宗驻地的简陋小院後,他像是猛然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般松了手臂,但很快他又擡起手,虚弱又固执的抱住谢檀衣。
“师兄,夫君……”他轻声喃喃:“我知错了,可代价太大,师兄,我真的成功让时间倒退了吗?会不会……”
他擡头,小心翼翼的吞咽了一下,紫眸中满是惊慌:“会不会……现在才是在做梦,我一旦醒来,你便还是……”
还是荒冢边的一具枯骨。
“不是……”谢檀衣手指抚过他额角的小尖角,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伏崖,梦境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观山海’已经建成,这次牺牲的人是你,是你拯救了七洲无数生灵。
“你是我求回身边的,师兄求你回来,你就乖乖听话回来了,还记得吗?”
他低头,轻吻伏崖唇上的伤口:“记得吗?师兄把你捡回家,教你道理,带你练剑,後来我们结成道侣,师兄为你开了半个琅洲的凤凰花……”
“没有生灵涂炭,也没有……穿心的一剑……”
唇角咸涩,谢檀衣才发觉有眼泪从脸颊滚落,模糊的视线里,他颤抖着手按在伏崖心口:“痛吗?”
伏崖只是抱紧他,轻声重复:“没有生灵涂炭,师兄也没有……”
“哐啷——”
窗被推开,一条蛇尾探进来,云尾那懒洋洋的声音也随着敞开的窗子飘进来:“干嘛呢?都占着师兄一上午了,你个魔物还要不要脸?”
俊美的蛇妖裸着上身系着条围裙,是个十分不成体统的打扮,他探头一看,正对上伏崖哭的凄惨的一张脸,顿时阴阳怪气的:“呦!真哭了?”
“怎麽哭的?我瞧瞧!”
院子里立刻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另一道声音,虽然音色上已然分不出到底是哪个,但这欠了吧唧的语气,应当是冥河。
伏崖:……
确定了,这不是梦。
他绝不会梦出这种碍眼的东西给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