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正好有个不巧撞上来的,郑之舟免不得几分装腔拿调。
“哦。”少年语调平平,无所谓耸肩,道:“试镜麽,我个人认为不必。现在正式通知您,您刚刚由于左脚先迈进门,已经被pass了。”
季繁困惑不解:“您说的这两者之间有什麽必然联系吗?”
“有啊。”他拖长语调,重重咬字道:“因为我——”
“心情不爽。”
“……”
季繁一愣,想提醒他违约金的赔偿问题。
恰巧他下面一句就以一种调侃的语气,颇为颐指气使地仰面道:“还有什麽疑问吗?没有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季繁张口,正欲答话,却被抢先一步。
有人站到她身後,低低沉沉的嗓音,任谁都能听出不悦,言简意赅只有三个字:“郑之舟。”
少年登时站了起来。
季繁总觉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慢腾腾转身看去。
就见三米开外的距离,站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生。和房间这群浑身充满青春朝气的少年们不同,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典型上位者姿态。
季繁未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
男生没管她,继续往前走几步,立于屋门旁站定。他别开头,漫不经意地看了眼号牌。
没一秒又转回来,屈指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敲两下,而後擡睫,嗤了声。
周遭空气宛如凝固。
许是他的气息太过压迫,距他最近的季繁冷不防感觉背後一阵寒瘆。
郑之舟的架势立马弱了几分,忙不叠快步过来,憨笑几声道:“辞哥。”
话落,沉默再一次长久地蔓延开。
谢久辞脸上冷淡至极,不过才从高中毕业几月,他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要单论模样,倒也跟从前无甚差别,只是目前所展现出的通身气质,竟与季繁记忆中的那个烈如骄阳的少年大相径庭。
自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以後,季繁就很少见到谢久辞。偶尔几回,也是去找李佚笙时,顺带看到的。
每一次,他都是从外面回来。手上松松捏着个粉色保温杯。和她对上眼的一瞬间,免不得要酸溜溜地调侃几句。
而後重重把杯子往李佚笙眼前一磕,像极了小孩争宠夺关注的惯用伎俩。
往往这个时候,李佚笙被打断说话,总会下意识皱眉瞪他,问他在犯什麽病。
气得他转身就要走。
临走前还不忘敲敲桌面,面露嫌弃地提醒季繁:“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
两个女孩停下来,擡眼看他。
“文科班整天到晚不上课的吗?一天上午来四趟,挤得我有座位没法回,你心里不愧疚?”
季繁想了想,确实是有一点。干脆拉了李佚笙起身:“走,咱下楼去我们班教室,我旁边的座位没人,宽敞。”
“嗯嗯。”李佚笙跟着点点头,诚恳道:“抱歉,我之前确实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刚才不应该冲你发火。”
谢久辞被她们联手搞得没了脾气:“算了算了,你俩个别瞎折腾了,光是上下来回的时间,估计四个课间加起来都不够。”
“老实待着吧。”
他扯扯唇,也不知是不是真心笑:“我走,行了吧。”
季繁心满意足地坐回去,拉了拉李佚笙的校服袖子:“别看啦,他没生气。”
李佚笙轻“嗯”一声。
那时的谢久辞,虽带着少年的顽劣,却也有着不可复制的义气与风度。唇边常挂着笑,或真或假,但绝无讥嘲之意。坦率真诚地傲视山巅,恐怕连天上月都无法与之比肩。
而不是,像现在一般。
说实在的,自李佚笙转学,季繁很少会再主动去爬楼到理科班闲侃。
一方面,是没了熟识的人,她和这座城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链接,随着朋友的离开,轻易就被自己潜意识的“归属感”磨灭。
另一方面是,高考在即,陡然徒增的学业压力和母亲无端的指责,常压得她难以喘气,无力再去探寻其他。
毕业考试後高中同学聚餐,是季繁难得放松的时刻。灯红酒绿的场合,少年们通往成人的世界,美名其曰:狂欢之夜。
KTV包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灯火昏暗,她又一次意外地碰见了谢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