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养父又赌输了钱,半夜醉醺醺回来,抄起椅子把家里东西砸个稀巴烂。
又抽出皮带把当年只有十六岁的他,抽得浑身青紫,皮开肉绽,躲在角落里捂着流血的胳膊瑟瑟发抖。
他骂骂咧咧摔着东西,赤红着脸,指着床上涂指甲油的女人破口大骂。
“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出去就花钱!衣服不洗饭不做,你他娘有什麽用!”
“嚷嚷什麽啊。”养母瞪他。
继续涂着指甲油,漫不经心道:“你儿子每天放学回来做着呢,你还想怎样。”
“什麽你儿子,这个小杂种是我儿子吗!他亲妈都不要了!要不是每个月给的百万块钱,老子才不要他!”养父啐了口。
“火气这麽大,又输钱了?”
“你还好意思问!就那麽点钱,没几把就输光了,顶个屁用啊!!”
养父双手叉腰,气得脸红脖子粗。
养母涂好了指甲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觉着也是……那麽点钱,我出去逛一圈儿就花光了。”
说完,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角落里沉默的他。
这四年来,他们对他非打即骂,笃定他是喻家不要的野孩子,不然怎麽把他丢在这个破烂家,不接回去。
虽然徐清和因为他身上的伤也上门闹过几次,但她不可能时时在身边。
只要一走,两个人立刻原形毕露。
毕竟小池才是他们两个最大的软肋。
养父:“那个姓徐的要他,喻家可不要他。只要我们儿子还在喻家,那个姓徐的敢不乖乖拿钱?”
养母:“对啊。每个月那麽点钱够谁用的。”
养母起身,走到无人问津的角落,擡腿朝他身上踢了脚,颐指气使道:“你去,让你妈下个月多打……起码三百万吧。”
“什麽三百万,三千万!”养父呵斥。
“对,三千万!”养母恶狠狠地说,“不然你们就把我儿子还回来。”
从他记事起,这对父母从来没在他面前露过笑脸,更多的是憎恶丶嫌弃丶和厌烦,视他如猪狗。
而小池,和他们分开了十六年,没有半点感情,如果他回到这个家……
他不敢想象。
他在角落里,捂着胳膊上流出的鲜血,喃喃问:“一定要这样吗?”
“咋样?老子养你这麽久,要点抚养费还不行了!老子亲儿子都给你们喻家了,要你们抚养费又怎样!”
“你要是做不了这个主,行啊!那我去找那个姓徐的!姓徐的做不了主,我就找姓喻的,必须把我儿子还回来!”
一声声指责谩骂,如同倾盆大雨将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浸染着打湿,他的发梢在滴水,他的心头在泣血。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太懦弱了。
这样的自己太懦弱了。
没有反抗的本事,只能永远是脆弱的草芥,被这两个畜生一样的东西踩在脚底下。
他们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剑,如果不拔出来,迟早有天会杀了自己,刺伤小池。
于是,他说,“好啊。”
那夜天干物燥,居民楼漆黑无光,一点火星子沿着爬山虎的墙燃燃爆发。
火光漫天,滚滚浓烟笼罩着居民楼每一处看不见的残缺,哭喊丶逃窜,地上的每一粒沙子都变得火热滚烫。
所有人都逃出来了。
唯独宋家那一男一女。
衆人看着跪在楼房前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纷纷叹息,这父母死了,留下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可怎麽办啊。
衆目睽睽之下,满身伤痕的他对着烧得通体漆黑的居民楼下跪丶叩首。
擡眼时,眼神中又是藏不住的悲天悯人。
“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