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啊……」林清无力地仰头在倪允斟的臂弯,眼泪淌进了太阳穴,怔怔望着天空,他说:「那方墓冢,我要回去了……」
——
文渊阁中,隋瑛从万千烛光中起身,在他面前,不知何时站着倪允瞻。
「老师……」倪允瞻皱着眉。
「嗯?」
「早些歇息罢。」
「好。」
隋瑛落了笔,起身预备离开。这些时日,他那张憔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一丝生气。
倪允瞻再也忍耐不住,看着隋瑛寂寥的背影,张了张嘴,大声喊道:「你去罢!」
隋瑛的脚步一滞,转身问:「你说什麽?」
「大哥这几日每日夜里都进宫,我从他神色中看出来了,那个人,那个人的时候要到了!」倪允瞻哭道:「就当去看最後一眼,没有人会责怪你的,没有人……」
隋瑛依旧面无表情:「是吗?」
他转身,走出文渊阁,朝无光的夜色中走去。夏夜无月,浩瀚的苍穹中乌云堆积,热风刮个不停,好似在酝酿一场雷雨。这个时节,总是下雨的。
隋瑛走在深长的宫道中,还没走到五门,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他抬头,雨落在他的面庞上,叫人看不出他在流泪。
在雨中,他步履不停。
回到隋府,他站在槐树下,看那一圈一圈的剑痕,就像交错的命运,也似连续的轮回。隋瑛伫立树下许久,浑身早已湿透。
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下。
雨下了整整一夜,好似下定决心似的,在黎明微光尚未出现的时刻,隋瑛走出了隋府。
他走得很慢,朝顺天城那坐最奢华丶最精美的宅院走去。
不出所料,他被拦在门外。
「对不住了,林大人谁也不能见。」一名锦衣卫朝他伸出手,隋瑛不禁想,他连仆人都遣散了麽?还好,还好有锦衣卫。
因为倪允斟,这些人对他都是很好的。
隋瑛摇了摇头,说:「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锦衣卫愣了一愣,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在隋瑛极平静极冷静的态度中,他怔怔地落下了手。
雨势稍停,隋瑛绕过那假山池水,来到了一处空旷宅院前。他站定,并不说话,这时,仿佛心有所感,林清在床上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同时他看到,倪允斟已经走到了门口。
「不……见。」林清艰难说。
「好,我赶他回去。」
扔下这麽一句,倪允斟打开大门,走进庭院中。
庭院的另一头,隋瑛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长剑,他立定在雨中,雨水斑驳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雨滴淌落如注,他的剑锋,锐利而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