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言语上松松土,也只是出于习惯。
樊雁舟装作很关心她:“小玉,我都不知道你跟Ethan的关系这麽好,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你们一见面就要拌嘴的场面呢。曼曼,你知道他们这麽要好吗?”
“……”
濮怀玉刚要讽刺回去,隗祯冷不丁开口,言辞很是犀利:“你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你什麽时候有了要孩子的打算。怎麽,你悄悄给避孕套戳了洞?”
樊雁舟脸色一僵,没想到昔日好友会这麽明白地戳破。
“我看是。没有哪个认真对待婚姻和伴侣的女人想要未婚生子。”
濮怀玉自然忘不了这桩好事,看他的眼神很冷,“你的精︱子没这麽金贵,樊雁舟。”
医生在旁边一言不发,恨不得直接跳车。
好在之後不再有人说话。到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濮怀玉啥事没有,隗祯肋骨断了两个,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内伤,好在脏器没有破裂,不然得进ICU。
听着结果,濮怀玉的神情渐渐沉下来。
樊雁舟见状,赶忙要带濮曼吟到一旁。起初濮曼吟一丁点儿拉不走,然而看到濮怀玉的表情,甩开了樊雁舟的手。
“不用你拉。”她说,“我自己会走。”
隗祯住进了配有落地窗的高级病房。
“梁阿姨知道吗?”嘴里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病床上的男人却让濮怀玉觉得,口腔内始终有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她不用知道。”隗祯回答,“‘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如果她来找我算账,我就把这句话还给她。”
濮怀玉:“什麽意思?”
“当初与其说是去美国留学,不如说是被扫地出门。”隗祯平淡地向濮怀玉提起,“她一直希望我能有个妹妹,好不容易怀上又流了産。”
“是生我的时候留下的病根。我确实本来就有留学的计划,她出了事,我更想留在在国内照顾她,但她不愿意。”
濮怀玉:“看不出来阿姨身体不好。”
“我联系了医生,慢慢调养好了。”隗祯镇定地对她炫耀,“我爸找的医生,没有我找的有用。”
濮怀玉撑着下颚:“很好的结局。”微微停顿,她突然对隗祯发问,“你在通过告诉我这些往事缓解疼痛吗?”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最开始,他讨厌濮怀玉说的每一句话丶做的每一件事,因为她的话语几乎都是正确的,而她的行为总能在无意间撩拨他。于是他变成了一个死守牌坊的人,觉得无比可耻。
现在,他在濮怀玉的一针见血里变得更加渺小,方便他更好地乞怜。
濮怀玉继续:“你毕竟不是保镖,你已经尽力了。”
他默然无语许久。
“……我第一时间让特助去查了你姐姐的近况。”隗祯本就因为疼痛腰背僵硬,现在更是突然变成了湿漉漉的一团,“所以我错过了救你的最佳时间。”
所有的电话都没打通,隗祯直觉情况不对劲。
他先是冷静地给技术人员下达命令,在知道濮怀玉的大致位点後报警,通知了她的父母以及可以联系到濮曼吟的樊雁舟,然後独自开车前往,摸到了确切的地方。
现在回想,当时的他还是太过冲动。
但在那种情况下,只是逼迫自己不要绝望,隗祯就已耗尽所有的心力。
他明明做好了安排。他会立刻调查清楚,再向濮怀玉自证清白。他明明迫不及待解释一切,和樊雁舟在人格上彻底划清界线,那个奇迹般从血泊中活下来的女孩却在短时间内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的发生後,他鞭长莫及。悔不当初。
他不该和她约定,不该死死地抓着她。
开车的时候,隗祯後悔到呼吸不过来,颅内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就好像快要窒息了。
可他还是想握住她的手。
“你当时哭了吗?”
濮怀玉指向自己的眼睛,“你刚刚跟别人打架的时候,这里亮亮的。”
好像雨下了很久,侵蚀出了深深的凹槽。
比起难堪,隗祯更觉得痛苦。
他诚恳地点了头。
一边哭一边打架吗?濮怀玉设想了一下场景,心脏诚实地微微一动。
隗祯已经第二次把自己弄得惨兮兮。虽然他说不告诉梁淑荷,濮怀玉还是觉得对方有必要知道,而自己实在难以面对这位一直照顾自己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