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杯中清香怡人,孙登举杯至孙绍面前,说:“朕与从兄,手足一世。可朕不止是从兄手足,亦是九五至尊,东吴的帝君。”
“从兄若不愿助朕守东吴江山,便是朕的敌人。”
“朕,不得不除。”
***
飞雪漫天,白梅盛开。
吴师凯旋的军鼓之声远在千里之外,孙绍落座于落梅崖前,远眺脚下山川素裹银装,大江冻结成冰。
沉重的战甲已经卸下,火红的袍襟光彩夺目。
袍襟一角,躺着一张帛书。帛书上,是吴帝废淮阴侯为庶人的诏命。
凤鸣琴弦细若蚕丝,孙绍指尖微动,一曲天音流淌指尖,深谷幽山中潺潺远去,如风过田野,雨落竹林。
雪白天地之间,孙绍遗世独奏,身影逐渐浸成一缕不灭的光,似能融化冰封的江水,冰封的心。
“琴瑟在御,不可辜负。”
“春日既至,胡不归?”
琴音收束,孙绍猛然回头,竟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梅树下走来。
步练师一身青衣飞舞,与孙绍相视而立,迎着猎猎江风,英姿绰约,宛若天仙。
孙绍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明媚的眸与雪光融为一体,带着冬日亦不熄灭的热。
“叔母……!”
“先帝遣使传来遗诏,让侄儿回宫见过从弟後来此等候……”
步练师垂目不语,良久,缓缓开口。
“落梅崖下观落梅,未亡人愿人未亡。”
“你我同心,向来于东吴江山无恋。”
“想必先帝,亦已放下。”
孙绍不及拭去眼角的泪水,奔至步练师身前,如幼时一般扑入她的怀中。
鲜红的袍襟仍在风中肆意飞扬,裹挟着风发的意气,褪净世间全部的丑恶与残酷。
二世相欠,今已还清。
帝王少情,何妨归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风雪未歇,步练师为孙绍披上外衣,将一雪白物件交至他手中。
芙蓉剑穗迎风微摆,雪光之下,折射出永恒的光芒。
孙绍微微一怔,擡眼对上步练师饱含笑意的眸。
“绍儿,我们回家。”
“过了合肥,便是淮阴。”
孙绍紧握剑穗,与步练师相视一笑。
二人携手并肩,转身步入漫天飞雪,向山林深处隐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