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车轮不再碾压平整的宫道,驶入了略显颠簸的石板路。
街市喧嚣渐起,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
马车外,车夫扬鞭的声音清脆响亮,“驾——”
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一角,盛京主道上,灯笼高挂,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香粉铺子,琳琅满目。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车底,一个修长的身影紧紧贴着车板,月白色的衣衫沾染了些许尘土。
容蓁感到马车轻微一震,似有什麽东西,硌到了车底。
她并未在意,应是路上石子太多。心神被车外的热闹吸引,她再次掀开帘子一角,正是傍晚时分,炊烟袅袅,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目光掠过街边琳琅满目的商铺和小摊。
糖人,风筝,面具……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令她目不暇接。
这景象,与七巧节那晚何其相似。
那晚,也是这般热闹。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她与萧誉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一身玄衣,身形挺拔,站在花灯下,清冷如玉,眉眼低垂,与她一同猜灯谜。
容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公主可是想到了开心的事?”芯红瞧着她问道。
容蓁闻声,这才回过神来。
她面色微赧,猛然放下车帘,轻咳一声未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刚离开皇宫,竟然就开始想念萧誉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容蓁自己都吓了一跳。
芯红见容蓁不语,以为她乏了,替容蓁斟了杯茶,茶香袅袅,氤氲了车厢。
“公主,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容蓁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无心品茗。
窗外街景不断後退,化作模糊的光影。
而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萧誉的身影。
他清冷的眉眼,低沉的声音,一颦一笑,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
忽然,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容蓁杯中茶水险些洒出,她下意识扶住小桌,蹙眉道,“怎麽……”
“许是压到石头了。”芯红连忙说道。
容蓁点点头,并未多想。
马车外,车夫原本正哼着小曲赶车,突然感觉身旁一沉。
-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雕梁画栋的长公主府巍峨耸立,朱红大门上鎏金兽首衔着铜环,在夕阳下闪耀着威严的光芒。
然而,四周却出奇的安静。
没有车夫惯常的“吁——”声,也没有放下脚凳的动静。
容蓁黛眉微蹙。
这车夫,以往话虽不多,但也算规矩,今日这般悄无声息地停了车,倒是第一次。
“芯红,绿芜,下去看看。”容蓁吩咐道。
“是,公主。”
芯红和绿芜应声掀帘下车。
车厢内,只剩容蓁一人。
寂静的车厢内,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呼吸声。
几息後,下了马车的芯红和绿芜二人迟迟未归,亦无半点声响。
不安感如藤蔓般缠绕上容蓁的心头。
方才马车颠簸的那几下,此刻想来,总觉得有些蹊跷。
莫非……
她心头一紧,猛地掀开车帘。
夕阳的馀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照出一张熟悉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