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对膳食挑剔得很,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而且他作为储君,喜好都是保密的,不会轻易在宫外用膳。
通常这种情况下,即便饿着肚子,也会说用过了,然後被人请去正堂喝茶。
石静忽然很感谢古代的繁文缛节,让她今日有可能逃脱。
太子来了,家宴就结束了。等他被人请走,自己就可以溜回後院,谎称病了,闭门不出。
胤礽再霸道,还能跑到石家後院砸门不成。
就在石静计划好一切,随时准备开溜的时候,听胤礽说:“还未。”
厅堂里又出现了尴尬的沉默。
宫里规矩多,贵人们的规矩更多,二老爷刚才有此一问,不过是出于礼貌。
毕竟太子是踩着饭点儿来的,又赶上了家宴,不问一句有些失礼。
此时所有人心中的想法,都与石静如出一辙,谁也没想到太子会这样回答。
还是老太爷第一个反应过来,吩咐人:“把残席撤下,在正堂另摆一桌。”
又觉得自家厨子水平有限,恐怕怠慢了太子,改口:“去醉仙楼买最好的席面回来。”
姜还是老的辣,石静感觉这样安排也好,并不妨碍她溜之大吉。
结果听胤礽笑道:“不必麻烦,这一桌就很好。”
死活不肯离开。
所幸有屏风挡着,他总不能冲过来还给自己一手刀吧,石静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从太子进门,石静就低着头,见礼的时候更是避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看在二夫人眼中,就是心虚。
前脚才扯了谎,说太子最近手头紧昧了她的嫁妆,後脚太子就到了,真是老天开眼。
震惊之馀,二夫人也没忘了自己的初衷,要回老太太那半副嫁妆。
隔壁寒暄过後,开始推杯换盏,所说全是政事。二老爷几次插话,想把话题往老太太的嫁妆上引,都被老太爷巧妙截断。
就知道老太太偏心长房,老太爷也是一样。二夫人赌气,扬声对石静道:“掌珠啊,正好太子来了,你过去问问嫁妆的事。”
宝珠更是绿茶,火上浇油:“大姐姐刚才说太子最近手头紧,昧下了你的嫁妆,可我觉得太子不像是个贪财的人。”
二老爷想钱想疯了,竟然在隔壁呼应:“是啊,到底是怎麽回事,掌珠你过来说清楚。”
石静:“……”
石静还能怎麽办,缓缓起身走到屏风那边,正好对上胤礽戏谑的眼。
嫁妆的事,是她求了他帮忙。他痛快地帮了忙,她却在背後蛐蛐他贪财,强占未婚妻的嫁妆。
虽然没有明说,也会让人往那方面想。
明知道家里人胆子小,不敢往外说,石静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胤礽。
回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石静垂眸,朝胤礽福了福。再站起身时,听他道:“掌珠说得没错,我最近花销多,经常缺银子使。”
见石家人一脸震惊,包括掌珠都朝他看过来,胤礽不紧不慢地解释:“皇上派了制药的差事给我,却没有拨银子过来,我只能自己掏钱办事。”
去年皇上得了疟疾,病情危重,药石无医,幸得西洋传教士拿来的金鸡纳霜,方才药到病除。
他当时并不信任西洋人,拿到药迟迟没送到皇上面前,而是扔给了明珠和索额图,让他们试服。
就这样耽误了几天,让皇上多遭了几天的罪,身体甚是虚弱。
明珠因此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对他明褒实贬,暗示皇上他这个太子有不臣之心,妄图取而代之。
他以为皇上不会在意,谁知皇上几日不肯见他,免去了他监国的差事,把他丢给西洋传教士,让他跟着洋人一起研制金鸡纳霜。
还让西洋传教士带话,说他既然热衷此道,就遂了他的意。
给了差事,却不肯拨银子。
太子每年有两万两例银,维持毓庆宫丶詹事府和他本人的日常开销不成问题,若再加上一个费钱的差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那是一种可以治愈疟病的西洋药,洋人管它叫金鸡勒。炮制方法倒是不难,成本也不高,费钱的地方在于这种药的原料大清没有,周边的邻国也没有,只能派人漂洋过海去南亚美利加州去买。”
运费比炮制的花销还高。
再加上那个西洋传教士也是个半吊子,连着炮制几次都没成功,就快把他的家底掏空了。
偏那传教士天生一张巧嘴,颇得皇上看中,整天在皇上面前编排他,让皇上以为金鸡勒炮制不出来,都是他的问题。
皇上尽信,问也不问就停了他在南书房听政,理由是给他腾出更多的时间炮制新药。
若在年底之前,拿不出成果,皇上还可能免了他上朝站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