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实在思路大开,李昀离哂笑了一声:“云初,给我一个理由。”
“公良冲曾任魏国左相,魏国亡时,皇室中人唯馀奴茍活。”
云初气力不足,话说得很慢很慢,“殿下可派人查探,公良冲其人在魏素有贤名,是个一心为民的人,魏国皇室刚烈,公良冲担心奴作出对天下万民不利之事,因而……”
“云初,你的意思是公良冲一个魏国官员,为了楚国的百姓刺杀你?”
李昀离看着他道。
“不,不光如此。”他压了压声音,续上一些力气,擡头道,“他是魏人,殿下,纵他胸有大爱,但楚国的百姓何以相信他?若二当家是公良冲,那便只能说明那位大当家,是绝对可以笼络雍州百姓的民心所向之人!”
云初说完长长吸了一口气,按着腹部使劲咳嗽。
李昀离盯着他,她知道眼前这人能言善辩又善僞装,但她不得不沉声提醒了一句:
“昨夜,公良冲称你作少主,要你和他一起走。”
“是……”
云初的视线低了下去。
这是一场阴谋,赤裸裸的陷害。
但最痛的地方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血淋淋的真相——李昀离对他,毫无信任可言。
那岌岌可危的一点怜惜,也因为昨夜的当场撞破消耗殆尽。
李昀离见他不语,擡起右脚跨上台阶,身形向他压了压:“连公良冲都知道你们魏皇室刚烈,除了殉国的,便是留着命要复国的。”
她伸出手,擡起云初的下巴令他再次与自己视线相对,声音却在这一刻寒到了极点。
“你觉得,连他都这麽认为的话,孤是不是该杀了你,以绝後患?”
云初被迫仰着脸,痛苦地闭了闭眼。
她说的是他不敢提及的事实。
他能得到的李昀离的怜惜,只能建立在李昀离觉得他不会复仇的基础上。
一旦他有复仇之念,她便会赶尽杀绝。
但一个手染鲜血的罪人,要怎麽样,怎麽敢,又怎麽配,在受过伤害的人面前乞求信任?
眼睫眨动的下一瞬,李昀离的手指意外地触及到了一滴温热。
她微微一怔。
她实在是很少见过成年男人的眼泪。
云初艰难地睁眼,开口时李昀离的手清楚地感知到了他的声带振动。
他的声音有些哽,看着她恳求道:“若今日,奴将一切据实相告,可否换来殿下一丝信任,留奴一命?”
最後四个字的声音非常非常轻,尾音几乎听不见。
李昀离看着他的目光复杂起来。
他是原书主角,李昀离本也没打算真的要他一条命。
只是他的表现过于真诚了,倒像是饱满地投入了感情,而非逢场作戏。
那确实是濒死之人渴求生机的眼神。
“说。”
云初微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却更似将入刑场。
“殿下,可否让侍卫和暗卫们退下,接下来的话,他们或不方便听。”
李昀离收回手指,目光中的怀疑并未消退。
“孤该相信你吗?”
云初惨淡笑笑:“奴已饮下一整碗破军,此刻浑身气力全无,断无伤害殿下的本事了。”
李昀离这时才明白,原来那药竟是这个作用。
她侧头看了暗卫的方向。
暗卫对云初的话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可见这“破军”的威力不容小觑。
得了李昀离的示意,他们很快退下。
仓房外的院墙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昀离收回脚,舒了一口气:“说吧。”
不想云初竟伏了上身,贴地跪拜而下。
他之前也行过此等大礼,李昀离没有太过惊诧,只微微蹙眉,想听听他到底有何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