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官府查夜!”
迟瑞宛如死灰般的眼底闪过一点星光:几日前,他还在担心官府会来盘查流民。然而现在,他宁愿被官府抓住赶出剑门关。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药店老板笑起来:“又有无聊的人来了。”拍拍他的被子,手指看似不经意的按压过他的後颈,“你要乖乖的,别弄出声响,否则,我要生气的。”
扬声应了句:“就来——”慢吞吞起身,出门前不忘把药房的门给锁了。
迟瑞挣扎着坐起来。
这一次,也许是他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长吸口气,他张口想叫,才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声音。
他又惊又急,晃动手脚的铁链,机灵一动,挥动铁链砸向丹炉。
巡夜的官差例行问话,听到里头咣当乱响,起了警惕之心:“什麽动静,这麽吵?”
药店老板回眸看了眼药房,从容笑应:“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的侄子,前些日子过来投奔我,路上不知看见了什麽,被吓得不轻,失心疯了,我正要给施针治疗。”
官差点点头:“好多人说朝中作乱是因为出了妖怪,也不知是真是假。”
药店老板笑了笑:“那官爷值夜,可要多加小心。”
官差又嘱咐几句,正要走下一家。忽听里头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迟瑞拼命以肩头撞向丹炉,愣是将丹炉给撞翻了。
“什麽声音?!”官差疑心大了,拨开药店老板要往里走。
药店老板也不拦着,反倒径直朝前引路,打开药房的门锁:“想是我那亲戚的侄子又犯了病,让官爷您操心了。实不相瞒,他平日里犯病六亲不认,只会胡乱打砸,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将他囚于此处。”
官兵推门而入,但见里头丹炉倒在地上,旁边伏了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少年。
那少年眼睛睁得极大,眼圈泛红,正直勾勾的盯着他,怎麽看都像是疯了。
药店老板快步上前,移开压住了大半截铁链的丹炉:“怎麽这样不听话?幸而不曾砸伤。”他语声温柔,又带着少许谴责,仔细检查了少年身上,确定没有被砸伤。
模样与慈爱的亲人无异。
少年哆嗦着从他身上移开,往前爬行两步,竭尽全力朝那官差伸手。
铁链的长度有限,他反复的挣扎用力。
巡夜的官差皱了皱眉,仍是象征性问了句:“叫什麽名字,打哪来的?”
少年人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用力摇了摇头,手指在地上乱划,也不知是在写字还是想要抓住什麽东西。
官差退了一步:“怎麽疯得这样厉害,连话都不会说了?”
药店老板佯作叹息:“可不是,便是怕惊扰了左邻右舍,这才把他关在这里。不曾想还是把官爷给惊着了。”
官兵摆摆手:“倒也罢了。我还有事,你好生伺候他。”
药店老板一躬身:“我送官爷出去。”
迟瑞怔怔的看着那着官服的人走远,不断的用手和铁链打砸着地面。
外头的门砰一声关响,彻底把他的心也关沉下去。
他整个人静在原地,像是被人忽然施了定身术,
一双黑布靴慢腾腾的踱到他面前。
“为什麽不听话?你就这麽想走?”声音在他头顶传来,声量不高,但也没有温度。
迟瑞不敢擡头,他哆哆嗦嗦扯过身侧的被子,努力扯着,盖在自己身上,盖过了头。
他就像一只鸵鸟,想要欺骗自己,单纯的以为只要看不见就是安全的。
他窝在狭小的一方被褥里,形成无星无月的小小天地。
药店老板静静的看着他的举动,出乎意料的没有打他,也没有拿脚踹他。
“我想当个英雄。英雄也是需要有人成全的。”
“我希望你来做我的樊於期。”
他说完这句,躬身下去,用力抱紧底下那拱起的被褥,用低沉的嗓音道:“你今晚不乖,要接受惩罚的。明天,我打算让你试一种,我还没有调出解药的毒。你好好准备。”
感受到被褥里头的人明显一震,他微笑起来:“你知道吗,耍猴的人为了让猴子听话,不仅会用鞭子抽,有时候甚至会杀一只鸡来吓唬他。我们虽然不是猴,但规矩,还是得有的。”
药店老板把手伸进被窝里,拍开他的哑穴,重新关了门,上好门板,熄灯。
厚厚的被褥底下,迟瑞孤零零的躺着,这个时候才抽了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