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正厅内,顾文远正急得来回踱步,杨柯见他坐立不安,劝道:“老爷,侍卫都报了阿颜平安,你且先坐下,不必如此心急。”
顾文远瞧了眼天,摊手道:“这天都快亮,可还不见阿颜回府,你说我怎能不急。早知她会遇险,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进典狱司。”
杨柯站起身,显然是恼了:“你要怪就怪我,毕竟是我应阿颜进的典狱司。”
顾文远赶忙来她身前,扶她一同坐下,这语气也柔和不少:“夫人,这话又从何说起呢,为夫哪里是怪罪。”
杨柯沉声道:“阿颜脾性是随了我,从小鬼主意就多。眼看她年纪也不小,若还像从前那般留在府里,早晚会有人上门提亲。我实在不忍她身困内宅,就这麽蹉跎一生。”
杨柯自小便随父亲在军营摸爬滚打,也养成了随性洒脱的性子。自她成了顾家妇,尤其顾文远还封拜宰相,宰相夫人这个身份与她来说,不仅是份尊荣,更多的却是枷锁,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自在随性。
逍遥堪自乐,浩荡信无忧,这才是她想要的人生。
顾文远叹了口气:“夫人,我知这些年委屈了你。我曾应下要与你草原策马,可因朝中事忙耽搁了好些年,这都是为夫的不周。”
杨柯将手搭在他手背:“平白提这个作甚,我又不是怪你。况且我腰疼的毛病又犯,真让我策马骑它,这身子骨也怕会散。”
“阿娘身体硬朗着呢,又怎会轻易散。”顾颜笑着走进正厅,这嘴跟抹了蜜一般甜。
顾文远见顾颜平安回府,激动站起身迎:“阿颜,快让爹爹看看,你可还好?身体有无受伤?”
杨柯也随他身後过来,见她身上披着的是男儿袍,却也未动声色。
“爹爹,你瞧,我并没伤着。”顾颜伸开臂,还顺带转了身後,才又接着道:“是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如今典狱司已成功抓到绑匪,王妈妈的女儿也安全救出,眼下正一家团聚呢。”顾颜是尽可能的找好话说,希望能蒙混过去,她还想继续留在典狱司查案。
杨柯见她鞋都磨破,便先让她坐:“阿颜,你也实在大胆,你做这些危险事,最起码先告诉阿娘一声,我好从旁帮你筹谋。”
顾文远紧忙插话:“夫人,你不说劝劝,怎麽还出起馊主意来。别的事我都能依你,可唯独这事,我偏就要做一回主。等今日早朝後,我就去向圣上请辞。”
顾颜见状,只好放出大招,她抓起阿爹的胳膊,娇声恳求道:“爹爹,你就再予女儿一次机会,我向你保证,以後就只管查案,这危险事再也不凑。”
自小,顾颜这招就百试百灵,从未失过手。顾文远眼瞧要招架不住,紧忙向杨柯投去求助的目光。
杨柯只咳嗽了一声,顾颜便乖乖放了手,不敢再造次。“阿颜,当初你曾反对任职典狱司,而今,又为何想留了?”
顾颜不敢欺瞒:“阿娘,我原是不喜沈朗潍,才不想与他共事。可直到今日救下那些娘子,我这才恍悟,明白自己真心想要。天理昭彰,世间清明,不也是阿娘所求。”
杨柯会心一笑,欣慰道:“我们阿颜是真长大了!罢了,你若还想留在典狱司,只一件事,以後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再瞒我们。”
顾颜在旁连连点头:“阿娘放心,我不敢再欺瞒。”
顾文远还想杨柯能劝女儿,岂料这母女俩轻易就达成共识,反将他撂在一边。他又斟酌良久,还是不想顾颜留在典狱司:“眼下时辰快到,等我先上早朝,此事容後再议。”
“爹爹!”顾颜又一声娇。
可顾文远目光沉沉,不留任何馀地:“云月丶云朵,你们先扶小姐回房休息。”
顾颜还想再求,见阿娘偷偷与她示意,便只将话憋回,无奈返回清音阁。
“老爷,你……”杨柯话还没完,就被顾文远打断:“夫人,我知你的心思,此事为夫自有分寸。我该去早朝,若是误了时辰,圣上难免会怪罪。”
杨柯也不再劝:“老爷,你先回房去换朝服,我差人帮你备轿。”
顾颜回到清音阁时,洗澡水就已经备好。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云月又添了不少宁神草药,她全身泡在桶中,疲累感瞬间一扫而空。
“小姐,这外袍?”云朵手拿男儿袍,不解看向顾颜。
“你先将它洗好,等晾干後我再去还。”沈朗潍虽不缺衣衫,可顾颜并不想欠他。洗干净再还,也是对彼此的尊重。
云朵点头应下,便拿了袍出去洗。她以为小姐重视,洗的时候还格外小心,生怕勾坏一针一线。
等顾颜沐浴完,擦拭身体时才察觉身上还有不少擦伤,尤其是脚底,大大小小布满了五六个血泡,看着都叫人心疼。云月小心帮她上完药後,她才躺回榻上休憩。
暖和柔软的绸被,还留有淡淡的熏香,与那山洞的榻简直是天壤之别。顾颜抻了抻被,安心合上了眼。
沈朗潍在策马赶回典狱司後,人也顾不上歇,只匆匆处理了要紧事,便又急着入宫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