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的早上,五个姑娘坐在第一车间窃窃私语,等待车间主任的分配。
首先是赖鑫找到彭城说,几个师傅已经带了5个男徒弟了,再各带一个女徒弟,他们觉得带不了。
彭城好奇:“为什麽带不了。”
赖鑫大言不惭地说:“师傅们说,手下都是男的没问题。加一个姑娘,都是没结婚的年轻小夥子大姑娘,坐在一个地方,这不是有伤风化吗?”
彭城不以为意:“有什麽伤风化的,什麽年代了!学校里男女都能一个班坐同桌,到单位男女还要分开工作吗?其他单位男女都能混着,到我们工坊不可以?
市上的妇联主任才走呢!要我们公平的对待她们,甚至还要照顾她们。既然师傅们不好挑选,那就抽签吧。抽到谁就是谁。”
赖鑫在彭城处碰了钉子,到隔壁李长生座位旁低着头:“师傅,我没办法。”
李长生抽着烟不说话,给了他一个白眼。赖鑫灰溜溜的出去了,那就抽签吧。
几个师傅抽完签,邓思诗和陆青予在一起,黄玉琴跟了张少坚,罗斐跟了吴准,覃莉跟了陆金,殷丽跟了赖鑫。
五个姑娘跟着师傅到了各自的位置,却又自然而然的靠在一起。
比如邓思诗和黄玉琴丶陆青予的座位就在前後桌。另三个姑娘也基本上在附近。
除了第一天还有些拘谨,从第二天开始,姑娘们就开始打眼色。午餐的时候丶上厕所的时候丶上下班的时候,都结伴而行。
窈窕的身影,悦耳的声音,她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风景线。
不光是小夥子们,连于方林都说:“其实有女员工挺好的,你看我们厕所都变新了。”
赖鑫和李长生的脸色至始至终都不好看。
李长生的评价是:“抛头露面,不知廉耻。”
陆青予听见了耸耸肩,封建大山压死人,听听就行了丶反正你也不可能赶走大家了。
一个月後的考核,女孩子们的水平不比男学徒的差。邓思诗的能力甚至超过了章同。
章同输给女生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更加认真的努力学习掐丝镶嵌技术,下了班也不愿意走。
其他人可就没那麽有涵养了,和黄玉琴一组的陆伟首先阴阳怪气起来。
“哎呀,黄师妹,你这铜丝做的。啧啧,那麽细的线条,填了色都盖住了,看不出效果。”
黄玉琴是个胆小的姑娘,立刻低头说:“师兄说得是,我立刻改。”
在旁边一块儿干活的陆青予不惯着他:“陆伟堂兄,你自己做不了细的,就不让别人做了?”
邓思诗也点头:“甭理他,你按照你师父要求的做。”
赖鑫的得意门徒曾来向来是看不起任何人的,对殷丽的态度也不太好。
但他不知道殷丽是个打铁匠,吃软不吃硬的主。从翻着的眼皮子到利索的嘴皮子,都透露着不好惹。
所以,第一车间的姑娘另外两个姑娘很快抱紧了她的大腿。一来二去,六个姑娘都熟悉了起来。
大家中午凑在一起吃饭,分享着自家带来的小菜。说着各自师傅丶师兄的特点和特长,也谈论着外面的流行。
什麽大波浪啊,高跟鞋啊,荷叶边啊,少林寺啊,法国电影周啊。让陆青予找回了点冉青当初和闺蜜们相处的感觉。
更令人开心的事,陆青予有了两个月的工资,还得到了杂七杂八各种补贴。是不是可以给自己买一件新衣裳了。
说干就干,一到周末陆青予就拉着周素莲上街了。
十一月底已经很凉了,秋风卷着落叶不能让陆青予的热情消失。但是服装的价格让她的心瞬间进入冬季。
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
百货大楼里的西装外套26,长裤15,最便宜的衬衫都要10块。陆青予捏了捏包里的钞票,可怜兮兮25块。蓬勃的热情瞬间降到冰点!
她拉着周素莲往外走:“走吧走吧!这些衣服太薄了,下个月就要穿棉袄了。今天买了用不上了明年说不定衣服就小了,我还在长个儿呢!”
周素莲拉着她的手:“青予别走,再看看,再看看。”
“不看了,不看了。”陆青予拽着周素莲往外走。“我们回去吧!”
“这楼上还有卖布料的,布料便宜,我们自己做花不了多少钱。”周素莲拍着陆青予的手说。
“还是算了吧!”陆青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对母亲周素莲的缝纫能力,她基本是知道的。改一改衣服大小,缝一缝扣子锁眼还行,做一件西装外套就有点困难了。
“我们去买点好吃的带回家,爷爷和红红肯定高兴。”陆青予扭头往外走。“出来转了这麽久,我肚子都饿了。”
周素莲回头看了看模特身上漂亮的服装,再看了看闺女青春洋溢的脸,蓝色打补丁的军装外套,只能遗憾离开。
两母女出了门,也不坐公交车,散着步走回家。
南州市最热闹的商业街,叫上海路。大大小小的店铺林立,有百货商店丶钟表铺丶文具店丶新华书店丶副食品店丶饮食店丶餐厅……
逛街的女人不少,身着当年最流行的服饰,看起来还挺养眼。
两人边走边看,买了大白兔丶虾酥糖丶冬瓜汤,还称了一斤花生瓜子往家走。
刚离开热闹的街道,陆青予就看见堂姐陆小小挽着个篮子低着头迎面而来。她的脚步沉重,眼睛凝滞,没有了当初在陆青予家学画时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