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魏郎君很相熟吗?”
“我们是知己。”
丝毫没有注意青年忽地停下的脚步,柳梢梢不假思索,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个了小笼包,声音含糊不清道,“相见恨晚的那种。”
又来了。
心中升起些许不清不楚的负面情绪,容珩强行压抑内心,擡起眼睫轻声道,
“那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少女没有否认。
葱白的指尖微微攥着,人群之中,他走得极慢,随着少女脚步一点一点,仿佛这样时间就能过得再慢点。
可天不遂人意。
青年身姿高挺,远远便望见县衙门口,熟悉的几个身影已然在那处候着。
刹那间,脸色惨白,容珩才忽地记起,昨日是死了人的。
*
百姓惶惶。
要说最恐怖的一次,便是昨夜柳梢梢目睹的那个倒挂的血淋淋尸体。
认尸的家属哭得肝肠寸断,与方才拨开的喧嚣不同,微弱的抽泣声,像是一把震天锤敲击在天灵盖上,嗡嗡作响。
柳梢梢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没有冒出这般真切的感受。
指责的话尚未说出口,秦景淮便见少女把怀里的小笼包塞进他的怀里,捂着嘴跑向无人处,把方才吃的那些统统吐了出来。
宋凌玉拧着眉头,对着衆人平静道,“我去看看。”
他紧接随後,跟进了巷子口。
少年身形挺拔,沐浴阳光下,乌黑的影子拖得很长,直直落在她的脚下。
柳梢梢见他过来,立即别开目光,下意识拔高音阶,“你别过来,我自己可以。”
“既然立了血契,我便会履行职责,你也不必担心。”
宋凌玉向来讨厌胆小懦弱之徒,可看见少女面色忽地惨白,就连那双明媚善睐的亮眸也黯淡如蒙尘的珠子,那些安慰的话不由得脱口而出。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少女的身上。
她额尖低垂,面色羞赧,似是不愿见他靠近。
“我自然知道有你在我会安全,可我就是觉得恶心。”
少女断断续续道,又扶着墙壁吐了起来。
直到空空如也的肚子吐的什麽也不剩,一股酸水往喉咙反涌,她扶着墙边,惨白如纸的面容像是覆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翳。
肯定很丑吧?
地上的那滩呕吐物,愈看愈让人犯恶心。
柳梢梢觉得腹部有一阵空虚感,身体的力气也想是被人吸走了,双腿有些发抖。
原本想着少年看到她这幅模样应该也会因为脏不愿意接近。
可面前拉长的影子越靠越近,直至覆盖她的全部,少年攥着她的腕口,力气之大好似能将她那副瘫软没出息的身子托起来。
他反常地取出帕子擦着她的嘴角,和腕口那处称得上粗暴的力气相比,少年拂过唇瓣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对待极其重要的珍宝。
柳梢梢不由怔愣出神,直到唇边被喂了颗药丸,她下意识吞了进去。
口感有些像薄荷糖,清新的感受直冲天灵盖,瞬间让她清醒了。
“谢谢,我好多了。”
宋凌玉见她突兀地後退半步,另一手夺去那张雪白的帕子,语气生疏又多礼。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面色平静,心中却不虞。
巷口的地面上,小笼包掉落一地。
宋凌玉嫌恶地绕过那些,留出间隙,侧头望她,少女像是得了指令,终于缓缓跟上。
死尸已经被擡走,他们站在那儿,似乎在商讨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