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幽幽亮起的时候,桌边支着下颚的少年连个影子也没有。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眼见着桌上的那柄微弱的烛火又要暗下来,柳梢梢深深吸了口气,盯着那面越看越诡异的墙面,心跳像是要蹦出胸膛。
她不动声色地往後退,终于,在墙面发生畸变的瞬间,柳梢梢夺门而出。
无数黑漆漆的影子捶打木门,纸糊的门瞬间染上了骷髅似的血印子。
耳畔回响着黑影的尖叫声和哀鸣声,柳梢梢脑海里闪现巷子的一幕,倒挂着的“猪肉”随着风缓慢摇曳着,忽地,那双黝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柳梢梢回过神的时候,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跑,她看见另一个院落的灯还亮着,纸窗微阖,露出一张丰神俊秀,眉眼疏朗的脸来,他低着眉头,执着笔,似乎在写些什麽。
岁月静好。
微风顺着纸窗钻进去,瀑布般的乌发随风摇曳,衬得他愈发温和良善,宛若一尊白玉佛像,美好,不染纤尘。
恰在此时,青年缓缓擡起眉梢,正巧搭上她灼灼目光。
柳梢梢像看到救星般,朝他飞奔而去。
夜太黑,路看不清。
柳梢梢不知摔了多少次,可就在她咬着牙爬起来的时候,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痴痴擡头,不染纤尘的青年低眉望着她,温文尔雅,气质出尘。
一切都很不对劲。
她的膝盖在疼,手心也被磨得通红,她连身上地尘泥还来不及收拾。
可就在这个念头想起的刹那,身边接二连三地闪起瑰丽如冰魄般的幽幽火焰,火焰上下跃动,在少女的眸底无限放大或缩小。
月光影绰,斜斜地打在青年的身上。
几步之遥,柳梢梢擡着脑袋痴痴望向他,可在某一刻,她似乎看见了什麽,眼瞳焦点止不住地震颤着。
她拼命地朝青年的反方向逃。
彼时跃动的瑰丽火焰,在她扭头离开的几息之间,变成了无生机的暗紫玫瑰,一边熊熊燃烧着,一边落下枯败的玫瑰花瓣,被风一吹,便散成了无数灰烬。
而她回头望去,长身玉立的青年褪去温和的假象,狰狞地褪去外皮,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体,扒着窗子,一双黝黑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幽蓝的月光打在青年了无生机的脸上,柳梢梢面色惨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一般。
那种摄人心魄的感受落在发顶宛如雷劈,柳梢梢被迫立在原地,脚底像是黏了胶水。
她看见那张丑陋的皮囊歪歪扭扭地爬上窗户,软趴趴地耷拉在地上,像是婴儿学步,急不可耐地朝她奔走而来。
地面的影子拉得好长,耳畔回荡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刺耳笑声。
“抓住你了抓住你了抓住你了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黑暗中蔓延的影子束缚她的双手,柳梢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拖着斧头,缓慢朝她靠近,她不甘心地拔了拔自己动弹不得的腿,一边无动于衷地看着皮囊靠近,一边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宋凌玉,你在哪儿……”
她求助地对着黑暗,声音颤抖如筛糠,“我答应你了,你快出来啊!”
可是无人回应。
难不成是失去耐心,不想再同她做交易了?
皮囊越靠越近,柳梢梢甚至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腥臭味,也能听见各种临死之际发出的惨烈哀嚎,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传出的声音,恐怖又炽烈。
少年决绝离开的背影像是刻在脑海里。
柳梢梢绝望地闭上眼。
“怎麽不接着喊?”
耳畔划过熟悉的低沉嗓音。
柳梢梢猛然睁开眼睛,她的世界忽然亮了又暗,心脏像是被一根又细又长的丝线捆住,割裂成两半。
一半剧烈地跳动着。
可另一半却漾起又酸又涩的苦楚。
柳梢梢悄悄调整呼吸,下意识别开目光,小声嘟囔道:“我喊了你就会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