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仰着脑袋,仔细望着已有多日未曾见面的主人,他似乎清瘦许多,眉眼也是初见时的那般阴郁森冷。
在凌云派待久了,习惯了主人虚情假意的笑脸,此时盯着他紧抿着的薄唇,毫无情绪流露的乌黑眼瞳,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竟忽地想起,似乎多日来都未见主人笑过。
“主人,您也不必担心,食心鬼贪欲重,在杀了她之前,肯定会想方设法从她身上拿到司南的。”
这点宋凌玉自然清楚。
少女身上的司南人人向而往之,可若是食心鬼发现取得司南的方法之一是杀死少女,它定会毫不犹豫下手。
这种方法连他怀里的那个小家夥都知道,他不信一个生了灵智的妖物不懂这个道理。
更何况……
宋凌玉想起传音玉牌那张烧得滚烫的面容,从容的步伐也不由仓促了些,心跳也乱了起来。
“你确定在这个地方?”
“我亲眼看着食心鬼附了她的身,不可能有错!”
寒鸦据理力争。
宋凌玉闻言,神色平淡地扫了眼空无一物,唯有雪堆的平原,闭上双目,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风云搅动,乌云层涌,雪花簌簌地绕着少年,偏偏没有落在他身上,像是畏惧什麽,退避三尺。
寒鸦抖落身上的雪花,躲避着纷飞的雪粒,羽毛被风快要吹得掀起,它紧紧地扒着少年的衣襟,看着四处飘散宛若海藻的乌发,宛若地狱中低吟的恶魔。
少年本就生性凉薄,从未在他人面前露出慌张不安的神色。
可寒鸦却觉得少年那张白皙完美的面容上,哪怕平静如水,哪怕毫无动容之色,可它却从少年的眼底看出了几分紧张。
他在紧张什麽?
还没等寒鸦来得及细想,身前传来一道极强的反作用力,震得它羽毛都掉了几根。
难以想象少年靠得如此近,会遭受多大的波及,只不过在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威颤後,隐藏在结界後的山洞便浮现出来。
“这儿竟然还有高阶结界……”
寒鸦望着重现的山洞,露出惊愕的模样,不由望向衣袍猎猎的冷面少年。
只见少年长街低垂,呼吸微乱,胸膛不断起伏,骨节分明的指手隐在宽大的袖袍之下,却渐渐地溢出血来。
“主人!你受伤了!”
寒鸦围着少年大转,焦急道,“这狡猾的食心鬼,竟然舍得用九灵玉碎片作为支撑结界的力量源泉……”
既然它舍得用一枚,那它手底就不止一枚。
宋凌玉漫不经心地擦着手心里滚滚落下的鲜血,边朝洞口的方向走去。
少年一袭月色长衫,胸口以银丝勾勒的祥云野鹤生动灵俏,乌发仅仅只用一根白色的布带绑住,随着刺骨的风轻盈飘扬着。
长靴踩着厚实的白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无边无际的雪原蜿蜒着大小均匀的鞋印,可转瞬间便光洁平坦,宛若从未有人踏足般。
洞内漆黑深邃。
甫一进去便嗅到了浓重的妖气。
宋凌玉盯着地上散落着的稻草杆,又望向阴森至极的山洞更深处,不免拧了拧眉头。
“主人,她该不会真死了吧?”
宋凌玉没有理会寒鸦的话,径直朝前走去。果不其然,在一个角落寻到了少女的身影。
只不过她满身血痕,浅绿色的衣裳尽数被鲜血染红,抵着石壁,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力气地靠在一座岩石上。
宋凌玉心脏慢停半拍,随即加快脚步,去探少女鼻尖的气息——
所幸没有来迟。
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
他拨开少女额间碎发,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鼻尖。
不知是不是在外面解阵太久的缘故,寒风将他的体温染低,竟然感知不了她是不是在发烧,反而是触及他皮肤的少女瑟缩一下,皱了皱眉头。
他俯下身子,破裂的岩石裂缝鼓鼓钻风,少年发顶的白色发带随之飘散。
乌发散落,宛若黑色瀑布般铺在肩头,偶尔多出几根发丝在空中恣意飘舞。
他贴了过去,额间对准额间。
离得极近,宋凌玉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浅淡,另只掌心贴着她的後脖颈,少女心跳也很慢,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温度,竟灼得他的手有些发烫。
他蹙着眉峰。
正当此时,抵着石壁昏睡过去的少女缓缓睁眼,灰蒙蒙的,空洞而迷茫,聚焦不到一处。
宋凌玉不动声色地撤掉贴在她脖颈的手,撩襟半蹲,“你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