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问过,他说自己是通过同城群的照片锁定你位置的,再加上物业招工也不认真,流程跟玩儿似的。要是他能找到你家,估计其他人也在排队串门的路上了。”
“事情我已经上报给了公司,他们会处理好的。”裴淮拿指甲刮擦了一下桌面纹路,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近期,应该能出结果。”
向鸣岐从鼻腔一股脑地泄出胸口的窒闷,郁郁寡欢地叹了口气:“好可惜喔。要是群没了我就当不成你的唯粉头子了。呜呜,心碎2022。”
修长的手指像拨动里拉琴一般在杯壁上滑过,没什么旋律,只是简单的摩挲。
“所以。”他停了一拍。
“哥……?”
“——所以你之前的说法不成立。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卸了他的胳膊。”提问开始步步紧逼。杯口的陶瓷纹饰调转了一个朝向,指着他,“向鸣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正好在下鸡鸭血,闻言动作一僵:“我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裴淮将下巴垫在十指上,向他投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没有逼迫,更没有引导。
只是等待。
“因为他用刀划了你。我觉得,只是交给公司也太不解气,所以我就想……”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敢抬头,可那不服软的、嚣张的语气,又无时不在彰显他的理直气壮,“想教训他。但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再绑着他有点儿不讲武德。我就想先放开……没想到绳子一松开,他直接跑了。”
“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话说到这个地步,裴淮也失了追问的兴致。但他对这番解释仍抱有强烈的怀疑,“那只是小伤。”
“但是哥哥,我……”
筷子尾轻轻抵在他的嘴唇上。
“向鸣岐。”裴淮突然站起身来,垂眸望着他,“你二十二岁,刚毕业,是会把心动当做一生的年纪。有的话,想清楚再说。”像在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裴淮提前结了账,漠然离席。
当那道冷冰冰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向鸣岐这才注意到,店门外不知何时停靠来了一辆漆黑的宾利。
一瞬间,放松的指骨重新攥得泛白,手背上青筋狂跳。连手里的玻璃杯都爆出一道裂纹,并向外逐步扩大。
哥哥他什么都知道。
无论感情,还是自己那点小心思,他全都知道。只是他从来不说,也不主动戳破这层关系。
——太难接近了。
即便比旁人努力百倍、千倍,即便为了那一丁点好感不惜代价,他们的关系都只可能停滞在原地,徒劳地打着转。
要想有所进展,他必须留下更深的印象。毕竟一味想维持与他的关系,很难。裴淮很理智,理智到让人觉得不通人情的程度。他会习惯性去审度周围的一切。显然,要想走进他内心的某个位置,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觉得无力,但裴淮总能用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让他觉得那扇心门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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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凶多吉少。
在看到向鸣岐下意识反应的一刻,他心里就有了定论。
人们或多或少有着一张伪装,至于相不相信这层皮,因人而异。向鸣岐所表现出来的,很明显就是他想呈现给自己的。
裴淮不会因为他的乖巧或懂事而放松警惕。
这个后辈是什么样的人,目的是什么。他统统不关心,唯一重要的只有一点。一旦这个人对自己造成了威胁,那么,他保证不会留以一点情面。
“你有些心不在焉,裴先生。”一个温柔轻缓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将他唤了回来。裴淮扭头迎上一张情真意切的笑脸。
单礼西装革履,左胸口还别了株红玫瑰。服装裁剪得很得体,袖口、领结却隆重得像是要去赴一场晚宴:“是因为占用了你的工作时间,还烦劳你与我私下相会吗?如若裴先生真的感到困扰,我可以送你回去。不碍事。”
“我请过假。”裴淮也不介意承认自己刚刚神游天外。
“那么,我相信你绝不会对这次演出失望。前几乐段都是肖邦练习曲,我很期待能听到升G小调三度。”单礼看了看腕表,“我很欣赏那些不会在音群里迷失的钢琴家。”
滴滴——就在要回答的当口,裴淮的手机忽地震动一下。他用指纹解锁屏幕,点进微信。
发送人是祝之扬。
Vo:【记得之前车祸那次吗?调查报告出来了,法务部审了一下我们的消息来源,人刚送医院,没死。部门也从电脑里调取出了他的账户资金流动,最频繁的一笔拨款是公司台头。】
Vo:【它叫。】
一只手忽然按到裴淮手背上,五指很慢很慢地插进他的指缝。男人低沉磁性的呼唤带着一缕烟草气息,萦绕在耳畔。
“裴先生,你在看什么?”
同一时间,食指也划到了最下方。
Vo:【——景山地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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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里的曲目参考了绿皮书里的巡游演出的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