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带到事务所时,天气很热,知了叫了一阵又一阵,才进楼道就闷出身汗。领他上楼的人抖着前襟,还没进屋,隔着门便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男男女女的调笑与喘息。
“哟,来得不巧,艾萨克又跟人搞上了。”领路人不怎么意外地耸耸肩,“你习惯着点。这混账管不住自己下边,天天变着花样来。”他扯着嗓子狠砸了几下门,“行了,差不多得了。今天不是你要见新人吗?”
“你他妈可没跟我说是今天!等会儿,我快完事了。”里头低骂了一嗓子。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全是不同人此起彼伏的柔媚呻吟。
等动静平息些了,他们才得到男人的进门许可。进去时,正好撞见他叼着支雪茄在提裤子。蜜色的背肌紧实流畅,遍布疤痕,再配上张牛仔似的混血脸孔,站得再远,都仿佛能闻到身上那股干茶味。
“小孩?”他看到裴淮时一惊。
“对啊小孩。我跟你说了,之前面他的时候就觉得乖,事情也做得好。你不是要见新人吗?”
“你早该跟我说是个小孩。我还抽着烟,你们俩去把窗打开,地上套子收拾下。”艾萨克背过身忙系上皮带,使唤完就把还在穿衣服的四五个人赶了出去,完事特地把烟熄在桌垫上。
他搬来旧沙发让裴淮坐。
“外头热吗?”
点点头。
“那你坐会儿,这没空调,我让风扇对着你吹。”艾萨克手忙脚乱折腾完网罩,拖着板凳在他跟前坐下,“几岁了?”
“十二。”
“你长得比年纪要小啊。几个招人的混小子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默认新员工都二三十呢。”
瞧裴淮眨巴着眼不知道怎么接,他又问:“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住的应该是宿舍吧。”他想起什么,绕去书桌抽屉抓了把奶糖过来,“这几天还习惯吗?”
点点头。
“吃吧。一二三四五……够你吃到下午了。”艾萨克数着粒,把糖一股脑倒给了他,“别跟我客气。”
后来,艾萨克问他家境,问他学习,问他家人和履历,最后再问到他为什么一个人出来打工,裴淮全都如实回答。听完男人沉默了几分钟,手伸到后裤兜去,看动作是想掏烟盒,但眼睛扫到对座的裴淮时把手抽了回来。
“手头的工作,适应吗?”
裴淮实诚地摇摇头。
“哪不适应?是不是他们丢给你的活太难了?不然以后你来我手底下打打下手。我正缺个小秘书呢。”
“不难。”
“那你怎么不适应了?”
“我能完成。他们让拖。”
艾萨克听他一本正经告状顿时笑出了声:“你不懂,延期交工可是挣钱的大门路。你一小朋友,觉得事情要做得尽善尽美,也不奇怪。行了,还有别的不?”
摇摇头。
“要是没别的,你以后就到我身边来吧。我让人给你组装桌子,在我旁边办公。”
裴淮抬眼看着他,没接话。艾萨克忽然觉得,这孩子的五官足能用俊秀来形容,是种少年的清澈、干净。不带表情时好看,带上了些许茫然更是好看。
“跟你以前干的活不同,在我这,我手把手指导。你要活用我教你的这些技巧,帮着事务所扫清障碍。”
“好。”摿繇
艾萨克笑得露出了一口齐整牙齿:“你现在说‘好’可不算。要是我这会儿让你去街上杀个人,提着脑袋来见我。你愿意吗?”
少年思考片刻话里的意思,问:“所以你要吗?人头。”
“这么认真干嘛。我可没丧心病狂到硬逼着小孩杀人。”他站起身,披起了沙发背上的真皮夹克,“我大了你都快二十岁,想要谁的脑袋,自己去取就行。哪还轮到你呢。”
那之后,艾萨克真的如他先前所言教会了裴淮许许多多的东西:拳、腿、关节技、肘、裸绞、冷兵器、枪械与信息跟踪不等。
一次弓箭训练后,艾萨克留下他说他头发都到肩膀了,琢磨着要帮忙收拾一下。
“阿淮头发长了啊。”男人咬着梳子在他后脑勺左抓一绺不是,右抓一股也不是,“要不找个店去剪剪短?”
裴淮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那怎么办,我又不会给人扎头发。算了,你也别这么盯着我看了。我再试试,你就挑省事的部分学吧。”
梳子卡进发缝还没理顺几下,裴淮立马抬手捉住他,不放他动。
“疼。”
“是不是扯太紧了?行吧,我随手给你捆了。要是难看我可不负责。怪了,你这头发怎么老有地方翘起来呢……”
——扎不好头的第五天,真相才浮出水面。
艾萨克枕着情人的胳膊被人从睡梦拍醒,想发火,一看是裴淮登时没了脾气,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床上横陈着三四个人,衣服扔的到处都是。脖子、脸上、嘴唇上的暧昧痕迹还没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