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明“红豆,添纸。”
红豆恭敬的应了声,再回来时捧着一沓看似一样,实则价格很友善的纸来,邈千重只写了一笔就哎呀出声“这纸怎麽破了!好像没刚才那麽结实了。”
红豆心道:废话,你砍人似的下笔,不破的那是布。
苏子明看了一眼,目光冷冷的戳向红豆“换纸。”
红豆只好将便宜纸收拾了送去茅房,把箱子里比金子还贵重的贡纸拿出来,丧着脸送去给邈千重糟蹋。
邈千重画的那叫一个称心如意,对苏子明说:“这纸真不错,回头我拿一些去做纸鸢,春日里咱们一起去放,保证在寨子里拿个头彩。”
苏子明嗯了一声,一擡眸看红豆杵在那瞪着人,这会子横看竖看都觉得红豆都有些碍眼,随便找了由头将人赶了出去。
邈千重写的脖子都快掉了,将头咔咔咔转了一圈,问他:“还没看出来吗?”
苏子明说没有,邈千重将笔一放,起身到了苏子明身边,双手在结绳上用力一掰,交缠的红绳中登时冒出一抹黑来。
“天下信男信女多如繁星,佛祖即便有通天之力怕也有照顾不到之处,所以,我想这样最好。”
关于结绳的传闻苏子明知道不少,其中一个便是仙人结。
传闻有个仙人下凡历劫,即将飞升前他遇到了一位心爱的女子,为了能够长久的庇佑她,仙人割下自己一缕头发,编织成结绳,戴在女子腕上,飞升时本该受十道雷刑,结果仙人却受了二十多道。
那多馀的便是仙人为女子所受,有了仙人的挡灾和保护,女子何止是馀生无忧,轮回转世十载,世世都是平安顺遂,後因功德圆满也飞升成仙,与仙人长久作伴。
民间也有效仿,愿意用自己的时运和寿数来换取良人安康,虽然有,但并不多,就连苏子明所认识的那些高僧也只是听说,没有谁真的愿意找他们用发编织,用血肉之躯替人抵挡厄运。
“之前我不是没想过帮你求一个回来,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算了,一来我怕佛祖事忙把你给忘了,二来我怕自己身有杀孽惹得佛祖迁怒与你,求人不如求己,反正我也要缠你一辈子,肯定会比佛祖还要细心的守护你。”
邈千重说“但你最近脸色总也不好,我担心自己能力不及为你分忧,只能冒险上山,只求佛祖怜我心诚,愿意用我之躯换你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自苏子明认出这是仙人结後就没沉了眸,等他说完脸色彻底黑了。
邈千重缓了半天,说“能不能换一边打,都快肿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在挨打,而且一次比一次狠,从前阿明不是这样易怒的人,再是生气顶多晾他个两三天,没几天人就好了,哪像现在,三天挨九顿,比吃饭还要准时准点。
邈千重“为啥又打我?”
明明他什麽也没做错。
苏子明沉默了半晌,拿本经文在手里随意的翻看着,低声说“顺手了。”
这还能顺手?
邈千重正要开口问到底,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红豆就推门而入“主子,信!”
那封信上画着风音阁的图腾,邈千重几乎瞬间就亮了眸,问“是小苓子的?”
红豆摇了头,神色微妙的看向邈千重“这个是主子的,要不邈公子您先去散散心?”
邈千重嚣张惯了,张口就想拒绝。
“出去。”
许久不曾听过的冷漠,以至于邈千重怔了一瞬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
苏子明看着信笺上的图腾,迟迟没有拆开来看,像是有些犹豫,又似乎在等不该在的人离开。
邈千重头也不回的走了,关门声紧跟在他身後响起,他回头,搁着门扉听到红豆异常兴奋的声音。
“太好了主子,您终于”
苏子明似乎暗示了他什麽,终于之後再无声音,像是在防着谁。
邈千重收回了眸,脚步声重的有些刻意,像是故意走给谁听的一样,他习惯性的走过长廊,然後纵身越过墙头,沿着长街走了好一段路才猛地回了神。
这条路他走的过于下意识,以至于反应过来时都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麽要突然出府。
他的确不聪明,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笃定。
那封信与云苓无关,与他无关。
与另一个人一定有关。
“应机。。。。。。。。”邈千重走在树荫下,口中来回的念叨着,总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像世俗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