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秃头竟然敢拐带他!
应机合掌行礼,端着高僧的架子温言道“贫僧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贤伉俪久别相聚了。”
邈千重个文盲听不懂贤伉俪的含义,但眼见苏子明目光微妙,唇畔含春,自动将这一句转变成不堪入目的荤话。
应机眼疾手快,兔子一样窜进密室,邈千重在空中虚抓了把,连根毛都没碰到。
可恶的秃子!
他们从虞国出来便星夜赶路回中原,这一路时而走官道,时而走地道,越走他越觉得不对,虽然说不上哪儿里不对,但他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要出点事,结果一扭脸,他就被应机连拐带骗送进了苏子明的寝屋里。
邈千重第一个从地道出来,一擡头与坐在窗前秉烛夜读的苏子明对视个正着。
“阿重?”
苏子明应当是刚沐浴过,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湿漉的发散在身後,漫过来的水汽中隐隐散着一丝清冷的幽香,他看似淡定的泡茶,转眼就把杯盏给打翻了。
邈千重不懂茶好不好,喝着只觉比井水要涩些,苏子明看着他喝茶突然转身去了衣架,挑了件颜色尚新的外袍穿在身上。
穿好衣服还特意梳了头发,稳重又慌乱的给自己戴了顶小玉冠。
邈千重突然就想起折子戏里半夜梳妆等待侍寝的冷宫妃子。
他搁了杯子,对他道“。。。。。。。。。。。我一会就走,营里还有事。”
“嗯。”苏子明面上一副清冷的我知道,转眼又给自己腰上带了个玉佩,那玉佩与邈千重之前送他的定情信物有几分相似,乍一看邈千重还以为自己遭了贼。
邈千重无意识的转着杯子,眼珠子不知往哪搁,索性大咧咧的把小屋看了遍,屋子不大,闲情逸致的摆件没几件,桌子凳子陈旧的像是脆皮核桃,坐在上面稍微一动便能感受到凳子腿那不堪重负的颤抖,若再用些力便能清楚的听到凳子里传来吱的一声响。
听着很危险,像是随时都能四分五裂一样。
老破旧是邈千重对这里唯一的评价。
“听说虞国允诺的粮食早就出了城。”
苏子明往这茅草屋一坐,明亮的像抹误入荒芜的白月光“数量对的上吗?”
邈千重缩回目光,转着杯子说了句对的上,苏子明为他添了杯茶,又问他接下来有什麽打算,邈千重呷了口茶,闷着声说将军去哪我去哪,苏子明问他准备何时离开铁枪军,邈千重说了句等太平了再说吧。
苏子明轻抚过壶身,又问他以後还回不回江南了,邈千重吃着茶,头也不擡的说了句也许回也许不回。
接下来便是不出意外的漫长又窒息的沉默。
邈千重头也不擡的啜着茶水,只觉得对面投来的目光犹如无声的抚摸,盯得他後背发毛,屋里落针可闻,对方的气息清楚的响在耳边,一呼一吸似乎都带着颤,有一种紧绷欲裂的紧张感。
某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紧张的气息中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吞咽。
邈千重好似炸了毛的猫,一个激灵向後退去,擡头才看见苏子明在端杯吃茶,略有些淡色的眼眸正满是疑惑的看向他。
邈千重干笑着坐下,喝了杯里最後一口醲茶“好茶,真是好茶。”
苏子明拿盖碗撇着茶叶沫,低声说“两位将军在青石镇生活的很好,叶大夫在六月底独自离开了小镇,听人说是去了北方,至于现下何处,九尾还在调查。”
邈千重哦了一声说“多谢。”
苏子明脸色突然就不好了,他吃了口醲茶,似压下了无名的火气,脸色稍稍转晴了些“三大营情况不好,听说是滇家郎与三皇子意见不合,近来多有口角。”
若是谈这个邈千重还是有兴趣的“因为什麽意见不合?”
“三大营如今缺兵少将,滇家郎欲从难民里招兵亲自操练,边关难民够招兵资格的都年龄偏小,不到十五岁的孩童,因目前情况特殊,滇家郎只能收其入麾下,当死士一样刻苦训练,三皇子知道後大发雷霆,说滇家郎不该让孩子上战场。”
苏子明看向邈千重,目光在那胭脂痣上略有停留“滇家郎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是形势所迫,若此刻散了那些童子兵,他帐下便无人可用,若强行留下,三皇子便与他争论晟朝律法和人情道义,如今他也是两难啊!”
邈千重“人都活不下去了还说什麽人情道义!”
他本就不喜欢三皇子,现在一听更是看不上了“九皇子成天说要去边关与三皇子合盟,现在一看还是别了,以前的三大营我不了解,现在它同草台班子有什麽区别,也就是滇家郎还能震慑一方,若没了这个主将,三皇子早就被人剁成齑粉了,还人情道义,人吃人的世道从来只讲实力,谁管你有没有道义。”
苏子明吃着茶不吭声,邈千重看了眼他袖间冷白色的腕骨,对他说“易锦在铁枪军。”
端茶的动作滞在半空中,淡色瞳孔中若不可察的闪过一道冷光,他搁了杯盏,似笑非笑道“你是收留了他,还是留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