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君心两难
夜幕仿若泼墨,肆意倾洒于紫禁城的每一寸土地,四下万籁俱寂。唯有更夫那节奏分明却略显单调的打更声,于空旷高耸的宫墙之间悠悠回荡,为这死寂的夜晚添了几分清冷与神秘的况味。
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实则暗流涌动。深宫内,吕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遍布每一个角落。早在朱允炆、香玺、小千子和晚路几人于尚服局秘密商议决定让香玺出宫的那一刻,吕后安插在附近的探子,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将消息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那探子身着一身普通的内侍服饰,神色匆匆却又刻意保持着镇定,在阴暗的宫道中左拐右绕,避开众人的视线,一路小跑来到了吕后所在的宫殿。他猫着腰,神色紧张地在殿外候着,待得到通传后,立刻小心翼翼地进入殿内,“扑通”一声跪地,连头都不敢抬,便将偷听到的出宫计划一五一十地详细汇报给了吕后。
吕后听闻,端坐在凤椅上,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她深知,这是一场关乎皇家颜面与社稷安稳的博弈,而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和那个被她视作妖女的香玺。
此时,尚服局内的朱允炆心急如焚,眉头紧蹙,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忧虑与惶然,整个人仿若被巨大的危机感紧紧缠绕,难以挣脱。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急促且清晰地向小千子和晚路传令:“务必要保香玺平安出宫,切不可有任何闪失!此关乎她的性命安危,容不得半点疏失!”那声音因紧张与期待相互交织,微微颤。
小千子和晚路静静聆听,神色凝重肃穆。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间尽是默契,重重地点头,眼神中透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然,仿佛在起誓,即便前路荆棘遍布、刀山火海,也必定完成使命。
一行人小心翼翼跨出尚服局大门,脚步匆匆却轻缓,鞋底与石板路摩挲,细微“沙沙”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穿过乾清门,四周静谧,时间似已凝固,众人呼吸急促沉重,声声如战鼓敲响。月光如水,洒在石板路上,将他们赶路的身影拉得修长,映在斑驳宫墙,如流动剪影。
一路上,朱允炆紧伴香玺,手紧紧相握,十指紧扣,似要把力量与温暖都传递给她。他不时侧头,目光温柔眷恋,满是不舍。此刻,他只盼能亲眼见她平安离开紫禁城,远离权谋纷争,自己才能心安。
可当朱允炆与香玺一行行至太和门,眼前景象如重锤击心。吕后身着华美服饰,繁复刺绣与精致配饰在冷月下寒光闪烁。她身姿笔挺,气场威严,月光勾勒出冷峻坚毅的轮廓。吕后身旁,几位大臣神色不同,有的严肃坚定,有的皱眉思索,有的目光锐利,他们静静伫立,似已等候许久。
吕后瞧见朱允炆等人,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双眼瞪得滚圆,怒火自眼底熊熊燃起,周身散着令人胆寒的强大气场。
“殿下,”吕后的声音尖锐而痛心,长叹一声后质问道,“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就为了这个女子,你竟要将江山社稷抛诸脑后?身为一国之君,你可曾念及天下苍生,可曾想过祖宗辛苦打下的万里基业?”她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丝帕,似要将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朱允炆微微皱眉,向前迈出一步,挺直腰杆,态度坚决却又不失恭敬地回应道:“母后,送香玺离开,已是儿臣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亦是儿臣的底线。恳请母后莫要再苦苦相逼,儿臣实在不愿与您起争执。”他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挣扎,一边是挚爱之人,一边是母后与江山社稷,每一个抉择都如同在他的心头割下一刀,令他痛苦万分。
这时,一位白苍苍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而后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陛下,您贵为天子,肩负天下重任。这女子蛊惑圣心,倘若不除去,日后您将如何向那些在前线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交待?他们为守护江山出生入死,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呐。”老臣的声音微微颤抖,满是对江山社稷的担忧与忠诚。
“你们竟如此轻易就相信朱棣的一派胡言!”朱允炆的声音陡然提高,愤怒使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为了造反,编造出这般荒唐的理由。还口口声声说奸臣当道,那在你们眼中,这奸臣究竟是谁?”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利刃,直直地射向几位大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刹那间,现场一片死寂,众人皆被朱允炆的强大气势所震慑,大臣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愤怒的目光对视,唯有夜风吹过,轻轻拂动着众人的衣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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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心意已决,让香玺出宫暂避风声!”朱允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他挺直脊背,龙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眼神冷峻地从吕后及诸位大臣的脸上一一扫过,话语中隐隐含着怒火:“倘若各位还要继续逼迫朕,休怪朕不念旧情,做出让大家都后悔的事!”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殿下,而是一位决心扞卫自己决定的坚毅君主。
吕后见朱允炆态度强硬,心中又气又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突然,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神色悲戚到了极点。
“陛下!”吕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凄凉,“送走蓝香玺也并非不可,可您难道真的不明白哀家的一番苦心吗?您长久以来冷落皇后,皇家子嗣如此单薄,哀家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每念及此,哀家便彻夜难眠,满心皆是愧疚与惶恐。”吕后说着,额头微微颤抖,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所笼罩。
“母后请起!”朱允炆被吕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六神无主,急忙上前几步,双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搀扶起吕后,可吕后却固执地不肯起身,他的双手便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吕后跪在地上,身形微微颤抖,声音坚定却又满是悲伤:“殿下,你是哀家怀胎十月、千辛万苦生下的,哀家疼你,无人可比。现今战乱频仍,宫中流言纷飞,哀家身为太后,肩负着守护皇室尊严与稳定的重任,又怎能坐视不管?不能再任由你与蓝香玺来往,不能让那些流言肆意扩散,从而影响到你,乃至整个大明王朝的根基。哀家不在乎是否冤枉了她,哀家在乎的唯有如何竭尽全力保护好你啊!殿下!”吕后边说边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吕后一番话落下,香玺的心乱如麻,激烈动摇。她对吕后本无恨意,明白吕后所作所为皆源于对朱允炆的母爱。可命运弄人,她与朱允炆深陷权力与阴谋的泥沼,辩白无门,挣脱不得。此刻,吕后莫须有的定罪,在这剑拔弩张中尤为逼真。香玺不禁自问,自己的出现,对朱允炆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助力还是拖累?是不是因为自己,朱允炆才在帝王路上艰难跋涉,深陷两难?
朱允炆眼神中满是无助,眼眶微微泛红,不住地哀求道:“母后,这地砖寒凉刺骨,您快起来吧,有什么事咱们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他比谁都清楚吕后对自己那深沉的母爱,也最见不得吕后如此伤心难过,每一滴泪水都仿佛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陛下若不答应哀家的请求,”吕后倔强地再次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哀家必永跪不起!”她的语气坚定如磐,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朱允炆眉头紧蹙,纠结与无奈尽显。他的目光在吕后和香玺间游移,内心于爱情和责任间痛苦徘徊,备受煎熬。少顷,他似用尽全身力气,咬咬牙,声音疲惫又苦涩:“母后,只要不除去香玺,儿臣什么都答应您。”话音落下,他眼中只剩无奈与悲凉,光芒瞬间消散,只剩无尽灰暗。
“陛下!此话当真?”吕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精神为之一振。她紧紧地盯着朱允炆,生怕他会反悔,“那哀家今日就当着众臣的面,请求陛下让皇后回乾清宫陪伴陛下,以此为朱家绵延子嗣!”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在广场上久久回荡。
朱允炆闻言,刹那间,眼中翻涌出抗拒与痛苦的惊涛骇浪,恰似困兽在牢笼中不甘地挣扎。他的嘴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似是急于倾诉,却被什么哽住了咽喉。他下意识张嘴,急切反驳:“母后,您是知道的,我和恩惠之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我……”话在舌尖打转,还没等完整说出口,就被一道温柔却决然的力量打断。
“允文,太后不过是出于为人父母的一番心思,你可一定要慎重考虑啊。”香玺说着,轻轻牵住朱允炆的手,声音微微颤,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强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丝笑容,可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让这笑容比黄连还苦,满是无奈与心酸。她的手冷得像冬日的寒雪,透着彻骨的凉意。
朱允炆仿若被点了定身穴,僵立当场,面上诧异之色如墨云骤起。他瞠目而视,凝望香玺,仿佛眼前人来自另一个世界。“香玺,你莫不是中了邪祟?”他猛地拔高声音,声如裂帛,其中满是惊惶与焦灼,“为何连你也出此悖逆之言?”他眼中的迷茫仿若山间厚重雾霭,完全无法理解,往昔与他心意相通之人,此刻怎会背离初心。
吕后也将目光投向香玺,那眼神里,原本纯粹的厌恶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质疑。她微微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香玺,眉头拧成个疙瘩,实在想不透,这个自己一直视作“妖女”的人,为何此刻竟帮着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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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玺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再度睁眼,眼眶泛红,满是哀伤。她声音颤抖,带着哽咽:“陛下,你曾许下的诺言,我一直铭记,从未怀疑。”她微微停顿,深深地凝视朱允炆,似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但如今时过境迁,你不再是与我谈情说爱的少年,而是一国之君,身负重任,切不可冲动行事。”
香玺深知,若朱允炆为一己私情与太后及群臣僵持,激化矛盾,日后朝堂之路,必将荆棘丛生。往昔流产之后,她身体孱弱,再难有孕。而皇后恩惠,独守椒房,备受冷落。
这是等级森严的宫廷,朱允炆身为帝王,坐拥三宫六院实属常理。自己怎能因一己私欲,束缚住他,让他深陷困境,遭众人指责,被朝堂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念及此处,香玺轻咬下唇,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却是如此凄然,满含无奈与心酸。
朱允炆的嘴唇抖动着,还欲再辩,可看着香玺那满是泪水却又坚决的面容,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在香玺与吕后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好似有千头万绪,却又理不清、剪不断。
沉默良久,朱允炆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与妥协。再度睁眼时,眼中的抗拒已然被无奈与悲凉所取代。他微微颔,声音低沉而沙哑:“母后,儿臣答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