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o章蝶影谲谋
月色骤然被云翳吞噬,四下陷入浓稠黑暗。徐增寿腰间螭纹玉带扣,竟泛起磷火般幽蓝光芒,仿若鬼火闪烁。三丈外老槐树上,一只倒吊的猫头鹰咕咕鸣叫,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认得,这是燕军死士接头信号。
庭院一隅,一道浓重黑影如深邃渊薮,隐匿深处。徐增寿屏退侍从,稳步走入庭院深处,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燕王退回北平后,已重新整顿军队,不日必将再度挥师南下。”黑影单膝点地,袖口暗绣的饕餮纹与徐增寿的玉带扣,形成诡异咬合,仿佛上古凶兽对峙。“只是小王爷被擒,燕王心有所缚。”黑影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齿间挤出,生怕被风偷了去。
徐增寿负手而立,在原地缓缓踱步,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似在权衡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
“建文帝看似坐拥天下,实则并非无懈可击。”他停下脚步,凑近黑影,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心底最难割舍的,是一个叫香玺的民间女子。若能将她擒获,便能以此为筹码,换回朱高煦,助燕王扭转乾坤。”
当“东街玺院”的地形图置于黑影手心时,黑影神色一凛,急切又恭敬,“大人深谋远虑。既如此,我即率人前去将此女拿下。”言罢,双手抱拳,作势就要领命而去。
“此事无需你亲自动手。”徐增寿轻轻摆手,脸上挂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仿若一切尽在掌握。
黑影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恭声探寻:“莫非大人另有高见?”
徐增寿微微仰头,望向那被夜色笼罩的苍穹,眼中闪过一抹自得:“我已假借太后之名,暗中集结宫中精锐军兵。此番行动,打着太后旗号,必能事半功倍,你只需…”
“大人,此女是我方人质,牵扯明军,这不是自掴其面吗?”黑影一听,心中一惊,也顾不上许多,急忙打断徐增寿。
话未说完,徐增寿的蟒纹靴尖已碾碎满地槐花。腐烂的香气中,徐增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打蛇要打七寸,伤人莫过至亲。此女日后必以人质之身返应天,此后,她便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棋子。”
黑影周身散着常年执行任务的冷峻气息,可眼里却似迷雾笼罩,满是惑色。
徐增寿目光越过黑影,投向远处那灯火辉煌却暗藏危机的宫殿,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会以朝廷旨意’诛杀’她。而你,只需隐匿暗处,等我信号。一旦火光四起,你便立刻将她救下,以最快度押回燕府。无论如何,务必保她性命。”
当说到“诛杀”二字时,徐增寿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香玺画像边缘——那里有滴朱砂晕染的泪痕,似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黑影并未参透其中深意,对他这繁杂的计划极为不满,神色焦急地进谏,“何苦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将她擒来,岂不省事?”
徐增寿缓缓转过头,直直看向黑影,眼神里既有对黑影鲁莽的无奈,又带着几分不屑:“她若知晓是明军要杀她,会作何反应?”
黑影瞬间了然于心,“大人是借此机会让她成为咱们安插在建文帝身边的眼线?”
徐增寿微微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神色,“记住,要让她看见这个。”徐增寿拿出一枚铜令塞给黑影,铜令上校尉二字在月光下泛起银光。
“这是建文帝…御令?”黑影神色肃然,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收入怀中。俄而,他眸光一闪,遽然问:“大人,倘若那女子实心向建文帝,坚贞不二,又当如何?”
黑影语犹未尽,徐增寿拇指上的射鞴突然迸出裂响。他面色陡然一沉,嘴角浮起一抹轻笑,悠悠道:“她若能为我们所用,固然妙极;倘若不然,亦可借此离间各方。日后我会散布流言,称太后为保江山社稷,欲杀此女,而燕军救其性命。她若返宫,身份必遭人猜忌。若陛下依旧宠幸于她,势必引得百官怨怼。百官一旦心寒,便生离心,彼时,愿归顺燕王之人,自不在少数。”
黑影抬眸,看向徐增寿的目光中悄然添了几分敬慕之意,眸底微光闪烁,心中暗自思忖:果真是自幼受燕王熏陶之人,当得起青年才俊之名,心思之深沉、谋算之长远,令人折服。
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惊起暗处的乌鸦,黑色羽毛飘落在徐增寿手中的密匣火漆上,与燕王私印的隼形纹章重叠成狰狞图腾。徐增寿神色一凛,沉声下令:“遣得力之人,将此密信星夜兼程送往燕王手中,愈快愈好,不得有误!”
黑影接过密匣瞬间,徐增寿的影子在粉墙上宛如蛟龙,身型蕴威,令人胆栗。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咚——咚——”,第二记敲到半途忽地变调——宫城方向升起三道赤色孔明灯,那是锦衣卫彻查百官的信号,
徐增寿目露锋芒,眸光如电。黑影见状,迅即融入夜色,匆匆遁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黑影化作残影掠过池塘时,浮萍间突然泛起血泡,徐增寿佝偻着背脊离去,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龟裂细纹。
他身后十丈开外,那幅香玺画像悠悠坠入池水中,激起一圈圈细微涟漪。几条锦鲤纷纷围簇过来,画像上的朱砂被池水晕染,在水面铺成一滩刺目红渍,仿若鲜血绽放。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玺院的青石瓦上忽然凝满霜华。晚路在梦中猛然睁眼,耳膜被地面传来的震动刺得生疼——那不是更夫懒散的脚步,而是重甲步兵特有的踏地节拍。
他立刻从榻上弹起,几个箭步便冲到了香玺房门前,刚要抬手叩门,“吱呀”一声,香玺已匆匆打开房门:“我也听见了,这外面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怎如此大动静?”她双眉紧蹙,神色惶然,眼中满是不安。
晚路眼神一凛,警惕之色在眼底翻涌,沉声道:“这脚步声规整有序,听着像训练有素的兵官。听这动静,是冲着我们来的!”
“有变故!与我离开!”晚路抓起香玺手腕,心急如焚地喊道。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