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鬟也早已习惯姜寻烟的静,并不在意姜寻烟的冷淡,只一路向姜府内引。
姜府虽算不得什么百年门楣,但好歹也是京城四品,所住之处亦差不到那里去,飞檐碧瓦,红砖灰墙,三进三出的大四合院官邸,前厅内宅由一道竹林为墙,穿过静谧的竹林,便是姜府的内宅。
内宅也分两处,东苑是姜老爷常住的地方,此处豢养各色美妾,西苑是姜夫人带着几个庶子庶女所住的地方。
姜寻烟与姜老爷素日里甚少相见,她是在姜夫人膝下养大的,要见,自然也是去西苑见。
走过两条长廊,途径花园后,姜寻烟最后在姜夫人的西苑东厢房内见到了姜夫人。
姜夫人正在东厢房内盘账本,姜寻烟回来时,姜夫人抬眸望了她一眼,面上便浮出了几丝高高在上的、长辈教训晚辈时独有的得意模样来,她道:“我给你那两个妾,用的可算是顺手?”
说话间,姜夫人抬起下颌,教训她道:“为娘早便与你说过,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什么情情爱爱的,哪有能吃的久的?全都不如你手里的银钱!我见识过的事情比你吃的饭还多,事到如今,你也该懂事些了。”
姜寻烟进门来后,听闻此言,神情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姜夫人。
姜夫人说的是她之前要和离的事情。
她知道姜夫人想做什么。
发现女儿不听话了,第一反应便是打压教训,言语讥讽,压到姜寻烟听话了,姜夫人便满意了。
在姜夫人眼里,姜寻烟比之东苑里那些妾室没什么不同,都是后宅中的人,都要以后宅中的手段镇压,她就算是姜夫人亲生的,姜夫人也是用一贯的手段来控制她,叫姜寻烟向她低头,她才舒坦。
这就是姜夫人与姜寻烟之间一贯相处的方式,只是以前姜寻烟没嫁人的时候,还并没有如此明显,等到姜寻烟嫁人之后,生出了逆反的心思之后,姜夫人才逐渐变得不可理喻。
她急迫的,想把姜寻烟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母亲说的是。”姜寻烟安安静静的站在房中,温顺的回了一声:“女儿已知错了,日后,女儿自会好生做谢家妇的。”
姜夫人的面上便涌起了满意、欣慰,混着几分得意爽感的笑容,对着姜寻烟道:“你啊,日后只要听为娘的话,自会有你的福享。”
姜寻烟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说着,姜夫人又道:“还有一件喜事,便是你父近日马上便要升官了,到时候,便是谢云书,也要弱上你一头。”
姜寻烟站在一旁,听见此事时,便知是遇到了上辈子同样的事,她心底里掠过几分嘲讽,抬眸看向姜夫人,问道:“哦?竟有此事?”
她父,也就是姜老爷,在工部左侍郎这个位置待了七年了,现在工部尚书要致辞了,姜老爷拼命活动,四处送礼,想向上攀一攀。
只是这等大礼,将姜府阖府上下都掏空,也拿不出来。
姜大兄上个月刚生了嫡子,大肆操办过一次,姜府手里银钱不够用,此等隐秘事,亦不好出去宣扬借钱,便想与姜寻烟这个外嫁女弄些银钱回来。
姜寻烟走的时候,带走了不少嫁妆,合计三千两左右。
她到了谢府之后,她的嫁妆便全由谢云书打理。
谢云书是会打理家业、十分能算账的人,暗地里还和不少生意人有往来,他不嫌弃商贾出身,只要有钱,他都干,所以谢云书短短两年间便将姜寻烟的嫁妆翻了五倍多,若论起来,姜寻烟手头的银子不少,但有一部分,却是谢云书的功劳。
“你父现下便只差一万两银子,便可更上一步,坐工部尚书的位置了!”说到此处时,姜夫人双目火热,自椅子上站起身来道:“你回家支一万两银子回来,到时你父成了,谢府自有好日子过。”
一万两银子,在上辈子,正好能掏空谢府账面上的所有钱——这些钱拿走了,谢府也一定会被掏空。
而上辈子,母亲开了口后,姜寻烟无法拒绝,便回府和谢云书商量。
谢云书虽然答应了,但是从那一日起,他便拿捏住了姜寻烟的“软肋”,使傅柔儿越发欺辱姜寻烟——这些事情,姜府都知道,但姜夫人当时只劝姜寻烟去忍。
“只要你父升了官,便没人能欺压你了,谢云书自会与你赔礼。”姜夫人当时是这般宽慰她的。
可笑的是,闹到最后,姜老爷并没有做成户部尚书,这些钱都打了水漂,还使姜寻烟在谢府更加难堪,更加举步维艰。
——
思绪重新转回来,姜寻烟再看向姜夫人时,眉眼便更淡了些。
“娘。”姜寻烟望着姜夫人,开口提醒道:“谢府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云玉要成婚,谢府的银子,全都拿出去做嫁妆了。”
“拿不出,你便想想办法!”姜夫人拧眉道:“你为谢府的大夫人,难道还拿不到一点银两吗?难不成你夫还能不让你拿吗?咱们姜府的自家事,你还能不管吗?当年你贵女低嫁,抬起了谢府,谢云书该全都捧着你才是!你们谢府冒些风险,不就行了吗?”
“冒些风险,确实能弄到钱,可是——姜府的事,为何要我,要谢府冒风险呢?”姜寻烟立在门口,似是有些困惑,迎着姜母灼灼的目光,姜寻烟一脸无辜的说道:“寻烟已是外嫁女了,只能管谢家的事情。”
姜夫人乍一听到姜寻烟的话,又惊又怒,一掌拍在桌案上,大声呵斥道:“姜寻烟,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父的荣辱,怎么跟你无关了?你嫁出去了,就不是姜家的女儿了吗?”
“是呀,嫁出去了,就是谢家妇了。”姜寻烟立在门口,凉凉的看着姜夫人,语调不急不缓,可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刺着姜夫人的心:“女儿自然要事事以谢家jsg为先啊。”
“母亲说过,外嫁女的责任,便是使夫家与娘家联系紧密,不生嫌隙,所以我不能和离,要为夫纳妾,要把持中馈,寻烟都照做了,可是现在,母亲却要谢府的钱,若是寻烟拿了银子给母亲,谢府与姜府生了嫌隙,女儿又该如何处置呢?”
姜寻烟说这些的时候,眉眼里都是一阵冷意。
她上辈子看不分明的事,这辈子都看分明了,姜夫人不想让她和离,想占尽谢府的便宜,想牺牲她一个,全了姜府人,可恨她上辈子看不清。
“姜寻烟!”姜夫人大怒:“你要为了一个谢府,不管你亲父、弃你父于不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