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姜寻烟走到谢云书身后半步,站住,俯身行了个礼,将自己如何安置傅柔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谢云书听到姜寻烟说“在郊外庄子将傅柔儿安置下”的时候,满意的颔首。
他便知道,姜寻烟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的。
“日后她学乖了,再放回来吧。”谢云书道:“免得她再如此蠢笨,你记得教她懂事些。”
姜寻烟淡淡笑了一瞬,应了一声“妾身该做的”,复而又道:“夫君失了孩儿,寻烟今日又在服药,短时间内怕是没有好消息了,不若夫君今晚往甜橘园去一趟?”
姜寻烟不想让谢云书回书房里,万一他又挑灯夜读看账本,就会发现账本丢失的事儿了,但也不想让谢云书去她的红梅园中,所以便推了甜橘园。
谢云书听见甜橘园的时候,微微拧了拧眉头。
他一直嫌那两个奴婢低贱。
但转瞬间,他便瞧见姜寻烟面上浮现出些许愧疚,一脸亏欠的说道:“妾身,想早些为谢府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望老夫人能早些看见孙儿。”
看见姜寻烟面上的表情的时候,谢云书又不忍怪那两个奴婢低贱了。
寻烟生不得孩儿,傅柔儿又是烂泥扶不上墙,所以寻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给他绵延子嗣,让他与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奴婢生子,寻烟一定也是很难过的吧?
谢云书犹记得,他一次提出纳妾时,姜寻烟面上那凄楚痛苦的模样,当时瞧着不觉得如何,现下想来,竟有些愧意。
但这愧意转瞬即逝了。
因他知道,姜寻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失去孩儿的,不过说来说去,此事都是他的过错,他以前太过纵容傅柔儿了,现下既然已知悔过,那他便该好生弥补寻烟。
他便收了那两个妾吧,日后她jsg们生了孩儿,也都挪到姜寻烟膝下教养,也算是他全了姜寻烟的心愿了。
“好。”谢云书伸手,温柔的抚过姜寻烟的眉,缱绻温柔的说道:“夫君都听你的。”
姜寻烟便与他又行了一部分的路,然后谢云书去了甜水园旁的甜橘园,姜寻烟则自己回了红梅园。
姜寻烟从没觉得回红梅园的路这么长。
庭院中被精心侍弄的草木与那挂着壁灯的长廊那样远,她要一步步走回去,每走一步,她胸口处塞着的两本账本的边角便硌着她的皮肉,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被硌的很疼。
很疼,疼的她想起了上辈子被下药断子的痛苦,被人逼死的屈辱,想起抽在她脸上的巴掌,想起她变脸的父母,想起她那身为泥偶,被摆弄,被放弃的一生,想起她临死前的憋闷。
所以她不能停下。
爱会不会使人坚强勇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恨会。
她就算是死了,也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用生蛆的指骨,将每一个谢府人的眼给抠烂,否则她会被自己的仇恨与憋闷活生生压死。
但是在事情没成之前,她不能露出来半分。
所以姜寻烟又放慢了脚步,将那些尖叫着翻滚、如同沸水一样冒着气儿的恨意全都压回到她美丽的皮囊下,如同之前的每一夜一样,拖着长长的裙尾,顶着一丝不乱的鬓发,平静的走过每一块砖。
路过的丫鬟与私兵见了她,都会恭敬地行礼,打心眼里敬佩、喜爱这位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是多好的主子啊!比老夫人年轻,不会被儿孙事糊住双眼,比二小姐讲理,从不会胡搅蛮缠,比柔夫人端正,处事极好,也不打罚下人,甚至比大少爷都好,大少爷对下虽然不苛刻,但是却从不理会下人之事,哪像是夫人,处处都会体贴照顾得到呢?
而且,夫人还从不拈酸吃醋,瞧瞧,那红夫人与绿夫人,便是最好的证明呀。
就连柔夫人那般胡搅蛮缠,大少夫人都从不动怒,还妥当的安置好了柔夫人。
现在整个谢府,都靠大少夫人一人撑着呢!
谁能说大少夫人一句不好呢?
姜寻烟便踩踏着这么多艳羡的目光,一步一步的回了红梅园的厢房中。
厢房夜凉如水,淡淡的月华如同光柱一般倾斜下来,在地面上照出一块白色绸缎,姜寻烟命夏风退守门外,便开始飞快脱衣。
她将自己剥的仅剩一层白色亵衣,然后将贴着她体温的账本拿出来。
账本的棱角刺红了她的肌肤,她却顾不上她自己,她只匆匆将账本捧出来,细心地打开,翻看,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住。
这是她掀翻谢家的,最必要的东西。
她要等裴青来,然后利用裴青,狠狠将谢府掀个底朝天。
姜寻烟从未像是现在一样期盼过裴青,她甚至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稍微困顿一点,都会很快清醒过来。
但那一晚,裴青并没有来。
近凌晨,姜寻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的时候,想,这王八蛋,该不会是腻了她,去趴了旁的寡妇家的墙头吧?
——
姜寻烟不知道的是,其实“裴青”来了。
萧景怀便立在墙头树梢的暗处,看着姜寻烟欣喜若狂的捧着两本账本等他。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进去——因为他终究不是裴青,若是姜寻烟真要是得偿所愿出了府,她便会日日夜夜与裴青在一起。
他想起来此事便觉得心里酸的慌。
他该如何,在弄死谢府的同时,让姜寻烟跟裴青一拍两散,再跟他好呢?
此法难办,所以萧景怀只在墙头,瞧了一晚月色。
——
而次日清晨,姜寻烟才醒来,便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那钱府家的钱公子,竟还愿意娶谢云玉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