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春雨走了之后,站在乌衣巷前、带着面具的萧景怀才退后几步,回了田螺巷——裴青被锦衣卫抓这件事算是隐秘,寻常人都不知晓,所以宅子也由萧景怀安置的人一直照看着,姜寻烟困于宅院,连普通官场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一个主母更是难以打探,所以到现在,她才能半点不怀疑。
萧景怀捏着姜寻烟的信,从乌衣巷裴青的住处回了他在田螺巷的住处,入了书房后,才缓缓拆信。
他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姜寻烟的信了,薄薄的信捏在他的指缝间,像是女子柔顺的墨发,缠绕着他的心,他似是都闻到了其上的清香,与姜寻烟伏在他肩头时,飘来的气息同样。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忙于与谢云书相斗。
那一日在鹿鸣山,他其实可以选择不被谢云书瞧见那般暧昧的场面的,但是他难以说清他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思,抓着姜寻烟的足腕便不想松。
似是他的占有欲在蠢蠢欲动,明明可以好好掩藏,却非要跳出来,明知道会惹来麻烦吗,却还是要露出来那一丝沾染的意图。
似锥藏袋中,难以掩盖,就算是现在锥子并未刺出来,但谢云书也察觉到了那锋锐的寒意——谁会察觉不到,来自另一个雄性对自己的妻子的觊觎呢?
所以,自打在鹿鸣山他替姜寻烟正骨被谢云书撞见过一次后,谢云书便开始百般找他的麻烦。
同时,萧景怀也想着怎么弄死他,又在想着怎么平衡裴青与萧景怀之间的身份关系,各种事情缠身,所以没去姜寻烟那里。
没想到短短几日,姜寻烟便如此想他。
想来是“思之如狂”了。
萧景怀本是极得意的,只是看见书信上面的“裴公子收”四个字时,便觉得被烫了一瞬,原本微喜的心也沉下去。
他抿着唇撕开信封,去查看信内姜寻烟到底给他写了什么。
也许是情诗,或者干脆点,便是姜寻烟的那些贴身衣物——这个女人惯会勾人的,以至于萧景怀还没拆开她的信,就已经觉得心绪翻涌了。
他心绪意动,想,既然姜寻烟这般思念他,他今夜便过去看看姜寻烟吧,这个女人几日没见他,说不准相思成疾了。
结果他刚将信封撕开,瞧见第一句话,便是:妾身思虑良久,妾身与裴公子如此,不和伦理。
萧景怀脑子都跟着“嗡”了一下,似是一座宫殿在他面前塌下来,雕梁画栋碎成残垣断壁,不知何处飞来一片碧瓦,直直的砸在他的脑袋上,砸的他头破血流,许是一条梁压到了他的身上,叫他如负千斤,难以起身。
人都快被压的上不来气了,眼睛却还能动,近乎是一字一句的将这信给看完了。
信上大意是说,姜寻烟觉得他们二人这种行径有悖人伦,逆反伦理,不该为正人君子之风,她深感悔意,并且觉得她丈夫很好,想跟她的丈夫继续安稳过日子。
简单来说,姜寻烟反悔了,不想和离了,还想跟他一刀两断。
萧景怀一瞧见这些话,一阵恼怒直顶心口。
姜寻烟是疯魔了吗?谢云书那种畜生,跟他和好如初,姜寻烟是不是嫌死的不够早?
可这分明也是姜寻烟的笔迹!
萧景怀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反反复复的盯着那几个字看,看的他心口钝痛,他有心去找姜寻烟质问一句,却又想不出他能问什么。
难不成他要将刀架在姜寻烟脖子上,逼着姜寻烟来与谢云书和离吗?
萧景怀盯着那张纸,恨不得将写这封信的女人抓过来活吃了!
他瞧的久了,只觉得这些字儿都能动起来似的,叽叽喳喳的在纸张上笑着他:萧景怀啊萧景怀,你机关算尽,亦没想到能被姜寻烟扇这么一个大耳光吧?
女人的心思怎么便能变的这般快呢?明明前些时日还窝在他怀里,与他说着黏腻甜软的情话,恨不得死在他身上,眼里都能流淌出蜜水一般,结果不过是几日不见,这女人便要和他一刀两断了!
萧景怀“砰”的一拳砸在书案上,内力劲走,将木质文案都砸出一个坑洞来,手掌酸麻,亦不能平萧景怀心中愤恨!
他这些时日想尽办法在弄死谢家、不牵连姜府之间寻一个平衡点,而姜寻烟呢?居然想跟谢云书长长久久了!难不成姜寻烟都忘记了谢云书是如何对她的了吗?
萧景怀转瞬间又想,也许姜寻烟并非是想与谢云书长久,她可能只是不想与裴青在一道儿了,随意寻了个理由来,想要让裴青和她一刀两断,再也别去找她麻烦。
难道是这女人这几日没闲着,又勾上了什么其他男人吗?
左右天下的男人这么多,只要是个能帮她弄死谢云书的,她便能勾搭一个试试看!谁让她生了一张芙蓉面,勾的旁的男人都移不开眼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萧景怀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突突”的跳,一张玉质金相的脸都被气的扭曲,眼角眉梢堆满了怒意。
除了恼火,还有悲愤,心伤,各种情绪纠缠杂糅在一起,闷的萧景怀心口发痛。
他用力将手中的那封信从中间撕成两半,纸张碎裂的声音在书房中炸响,两片纸张在空中飘忽飞过,在半空中向地上飘落,纸张的缝隙里,映着萧景怀冷沉的脸。
好,既然她姜寻烟要断,那他们就这辈子都别见!
作者有话说:
姜寻烟:逗一逗狗
萧景怀:当真了并且开始疯狂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