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在她的心底里渐渐蔓延,而姜老爷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慷慨激昂起来了,只见姜老爷一拍桌面,掷地有声的说道:“即是要做妾,便别想什么有的没的了,只要寻来个富贵人家便够了。”
“爹为你又寻了个好人家,你也是二嫁女,便省了那些繁荣缛节,日后好好留在这府上,做赵老爷的妾吧。”
赵老爷。
姜寻烟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姜老爷要问她,是否认得刑部侍郎赵德宝了。
她浑身都烧的厉害,思绪也飘忽的紧,像是浮在天上的云,偶尔还被扯回年少的旧时光。
记忆里的爹爹严肃冷淡,鲜少与她玩乐,但偶尔见了她,也会笑着摸一摸她的头,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记忆全都被覆盖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是他自始至终都这样,还是刚刚变成这样的呢?
父亲的形象在她的心中早已轰然崩塌,比地上的碎石头都不如,应该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看了都想吐。
她是他亲生的女儿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出去当妾呢?还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近乎是送玩物一样的方式,怕她不愿,还要给她下媚药,迫使她去迎合!
今日之后,若是那赵大人想要她,她就要留下做妾,若是那赵大人不想要她,她今日怎么来的,明日就要怎么回去,那甚至连个妾都不如!
姜寻烟愤怒的浑身都在发颤。
许是姜寻烟一直不言语,让一直唱独角戏的姜老爷有些许不满,姜老爷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拧眉看向姜寻烟,道:“一会儿赵大人来了,记得与赵大人好生说两句话。”
姜寻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冲上了她的头顶,使她竟多了几分力气,她站起身来,从喉咙里挤出来一阵责骂来:“赵德宝,多大岁数的人了?与你同朝为官,应也是不惑之年,你将我给了这么一个人做妾,你不觉得良心不安吗?我是你的亲女,你为何不能将我当成个人看?你这般待我,与待那些随手可赠的妾有何不同!”
她在那一刻,觉得她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世,甚至还不如没有。
姜老爷从未被自家的女子如此顶撞过,姜夫人把他当天供着,姜寻烟以前是他的女儿,更是柔顺的很,现下嫁出去再回来,竟是心都野了,敢如此与他这个做父亲的言语!
“你一个小小女子,懂什么!”姜老爷勃然大怒道:“你哪里知晓这其中厉害!我将你送来,也是为了整个姜府!若非当年你执意要下嫁给谢云书,现下我们又哪里来的这些劫难?你一个目光浅薄的妇人,怎知我之艰辛!”
说话间,姜老爷也跟着站起身来,他比姜寻烟一个女子要高,说话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大难当前,能为姜府献力,是你之荣幸!”
姜寻烟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颤着手想拿起一旁的菜盘,狠狠地砸在姜老爷的面上。
但是她才抬手,还未曾将那一盆菜端起来,便突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原是姜大小姐已到了啊。”自门外,走进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胖子,比姜老爷还要胖。
姜老爷一见了对方,立刻换了一张笑脸,哈哈说道“要去前厅饮酒”,步履不停地往外走,途径姜寻烟的时候,恶狠狠jsg地瞪了一眼姜寻烟。
姜寻烟当时扶着桌,站都快站不稳了,抬眸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张丑恶的脸向她逼近!
姜寻烟的掌心都满是湿冷的汗,她勉力撑着桌,站直了身子,狼狈的盯着那逼近她的人看。
是一张她完全不记得的脸。
陌生,丑陋,油腻,像是藏在灶台角落里油亮的老鼠,晃动着胡须向她逼过来。
因着太过紧张、害怕,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抖,胃里一阵阵痉挛,而那位叫做“赵德宝”的大人还嘿嘿笑着走近她。
眼前人影都开始晃动,姜寻烟站立都不稳,瞧着天地万物都在晃,心口剧烈的跳,像是要从心口内跳出来。
她绝不能,绝不能跟这种人在一起!
当时厢房内四周没有什么旁的人,许是为了干这种事,所以屏退了下人,月色寂静,姜寻烟缓缓从位置上站起来,绕着桌椅避让那位赵老爷。
这位赵老爷大概是觉得姜寻烟此时已经是他的掌中物笼中雀,怎么飞也飞不出去了,所以神情分外悠哉,慢腾腾的向桌椅旁,一脸得意洋洋的走向姜寻烟,道:“姜姑娘,不要这般紧张。”
姜寻烟的手里抓起了一旁的银制酒壶,里面盛满液体,拎起来沉甸甸的。
赵老爷似是没看见,他依旧笑眯眯的靠近,说道:“老爷疼你。”
他靠近时,姜寻烟运足了力气,狠狠地将手里的银酒壶砸在了他的猪脑袋上!
赵老爷痛呼一声,整个人直接向后跌去,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姜寻烟转身便向外跑。
她低估了自己的力气,跑了不过几十米便觉得浑身发软,行在花园间,随时都要摔倒,身后那位赵老爷似乎还在追着她,声线里满是怒意。
姜寻烟怕极了。
她不能被毁在这里!
恰好前面的小路一个转弯,她瞧见有人走近,便头昏眼花的扑上去,哀求道:“公子,请救救妾身。”
“生了何事?”来人似是疑惑,低声问道。
声线有些熟悉。
月下花影叠映,草木葳蕤,姜寻烟抬头时,正看见萧景怀冷漠锋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