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半路下起了暴雨。
下了大巴后需要转车,可国外的交通简直烂得要命,远离市区后,基础建设也开始潦草,两人在挡不住雨的站台等了半天,始终见不着车的影子。
雨越下越大,到后面压根是上帝端着水盆在往下泼,除了银色雨幕外什么也看不清。
周蓟找换乘处的工作人员问情况。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雨衣盖不上大肚腩。
对方抹了把脸上的雨,淡定回答:“好的,我知道你的诉求了。请耐心等待,雨总会停。就跟我们的人生一样,无论如何,车都会来,不是吗?”
周蓟在狗屁不通的哲学思辨中找到了重点:“所以,雨不停,车不来,您是这个意思吗?”
工作人员笑出一口大黄牙:“Yep。”
周蓟:“……”
工作人员给周蓟关了一扇门,又给他开了扇窗。
“你们要去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走过去可能半小时左右。往哪儿走有处加油站,就那边——”
他把方向指给周蓟看。
“加油站有便利店,你可以去那边买把伞。相信我,这可比在这儿淋雨强多了。”
“……谢谢。”
周蓟回去给桑折说了情况,又脱了外套搭在她头上:“挡着点,我马上回来,你别跟坏人跑了啊。”
桑折被淋得惨兮兮的,两只大眼睛在外套下眨巴,点点头。
周蓟跑进了雨里。
桑折等人等得专注,没一会儿又开始走神,脑子里全在想,父母会不会怪她擅作主张。
下飞机后,她马上把手机开机,怕没看到父母的短信,错过解释的机会。
只要父母问起来,她绝对会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可没有短信,为什么呢?
他们是还没看到微博吗?或者他们已经知道,对她彻底失望了?
惴惴不安想了会儿,桑折突然发现雨好像小了,她抬头,看到了透明雨伞的边缘。
顺着伞骨望去,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她侧后方位置撑着伞,帮她挡了部分的雨。
男人长相斯文清冷,发色和瞳色都偏浅,和桑折对对视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好像帮忙撑伞挡雨的不是他一样。
桑折不知道他站了有多久,有些紧张,但又不想在手机上打字道谢,那样会暴露她说不出话的事情。
她知道人们会同情哑巴,可她不需要被同情。
于是桑折有些笨拙的转身向他点头道谢。
淋了雨的外套有些重,一低头就往下滑,盖住了整张脸,桑折又手忙脚乱把自己从外套里摘。
恰好天空响起惊雷,狂风卷着乌云呼啸,被蒙着眼睛的女孩打了个哆嗦。
男人帮她拎起了外套。
他们再度对视,还是没人开口。
桑折有些发愣看着他,这次距离比之前近,她总觉得这个人……看着眼熟。
不过她没愣神多久,意识到这样很不礼貌,还显得自己呆呆的,反应过来后马上转回身。
周蓟拿着两把伞回来的时候,首先见着的就是若有所思的桑折。
等他跑近,终于从雨幕中看清了她背后的人,顿时眼皮一抽。
周蓟认识,陆初霖,周晟政的“得意门生”。
陆初霖也认出了周蓟,稍微有些惊讶,冲他礼貌点头示意。
放在平时,周蓟肯定早就黑了脸,而现在的他要冷静许多,而且这里还有桑折。
“给。”周蓟把伞递给桑折,等人撑开后拿回了外套,拧了拧水,“走吧,去酒店。”
他本想自己撑伞,但在拧衣服的时候桑折已经从陆初霖伞下走出来,帮他挡了大半的雨,自己大半个肩膀袒露在雨中。
听他说去酒店,桑折也很自然凑得再近点,打算和他一起走。
周蓟情不自禁笑了:“咱们还有两个行李箱,一把伞不够,你自己打着,看我单手推箱子。”
桑折一直心不在焉,这才反应过来,点头。
周蓟原本因桑折转好的心情,在发现陆初霖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后,又开始变差。
他猜到陆初霖大概率和他们同向,等车是等不来的,才会顺路同道。
但就是烦人。
周晟政不止一次骂周蓟的时候提到陆初霖,说:你要是有初霖半点能耐,我用得着这么操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