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录取後,暑假提前来报到,刚好有个实验要做,秦老师坚持要等燕雪舟来,我想表现一下,就向他毛遂自荐,他却说,燕雪舟能做的我还做不了……”于左左咬着吸管感慨,“我当然不服气了,觉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本科生,何况做的还是有规范章程的科学实验。但相处这半年,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天赋真的大于努力。”
于左左本就健谈,在梁冰时而附和时而探究的引导下,从燕雪舟可以连续做七八个小时的实验依然头脑清醒,双手稳定,状态丝毫不受影响,说到他虽然性格不好,但人不坏,再到秦毅今年新拿的课题和项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程朗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从外面进来,喊人去楼下搬新进的实验耗材,梁冰才发觉紧随其後进来的人是燕雪舟。
目光在空中蓦地交汇一瞬,燕雪舟漠然地转开。
实验室按资排辈,于是程朗扬声安排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分组行动。我跟左左先下去清点数目,你们把东西放好,俩人再一起下来。”
燕雪舟把箱子摞在墙角的铁皮柜旁边,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梁冰没得选,陌生的不安全感瞬间激发了她潜意识唯恐行差踏错的本能。她不再分神多想,收回目光擡脚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人高腿长,步子迈得非常大,她不得不快步小跑才能跟上。
刚走到走廊的转角处,冷不丁的,燕雪舟突然停住脚步,梁冰紧随其後,完全没反应过来,无法立刻收住步子,惯性让她整个人直往他身上冲,好巧不巧,她的鼻梁正撞到他背部凸出的肩胛骨,眼睛瞬间酸得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梁冰忍痛轻嘶出声。
燕雪舟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顶得身子一歪,向前迈了一大步才勉强站稳,一回头,看到梁冰的脸皱作一团,正擡手捂着鼻子。
目测刚才发生撞击前,他们的距离几乎近在咫尺。
空气静了片刻,燕雪舟唇边忽然浮起一丝笑容,声音却不见热忱,还是冷冷的,“味道像吗”
梁冰像是根本没听明白,露出迷惑的神情,“什麽味道”
燕雪舟淡淡瞥过来,他的眼皮薄薄的,垂下眼时显得尤为轻蔑。
梁冰依旧云里雾里,又听他轻嗤道:“装什麽”
说完,燕雪舟不再看她,转身伸开手臂去按电梯,梁冰摸不着头脑,陷入了一番更为长久的沉默。
这次的补充耗材量不算太大,四个人来回三趟就搬完了。于左左还在楼下接电话一直没上来,程朗和送货的司机签完交接单就不知所踪,应该是直接去吃午饭了。
梁冰和燕雪舟先回到办公室,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仰起脸看向刚走到他桌边的梁冰,“把你的东西拿走。”
“……什麽”
梁冰有些不明所以,谨慎地反问了句,同时眼睛迅速扫过燕雪舟面前的桌子——上面的陈设极其简单,一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一副便携式耳机盒,右边文件筐里只有几张写写画画的草稿,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盆用锥形瓶养的薄荷。
在寒冷的冬天反季养薄荷这种植物并不容易,需要精心呵护。
这盆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叶片边缘都开始发蔫了。
燕雪舟指尖轻叩了下瓶底压着的卡片,见梁冰一味沉默,面上愈发不耐烦,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本就占据压制性的优势,气势上更是明显居高临下,梁冰擡起头,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这让她浑身都不由自主绷紧。他的唇形轮廓微微上扬,本是天然含笑的风流面容,可此刻他的眼底没有一丝善意。
梁冰恍然生出自己是被猎人逼到死角的小动物的错觉来,她没忍住向後退了一步,声音却丝毫不怯,中气十足地诘问,“你什麽意思”
燕雪舟低声哂笑了下,“……你真的很会装。”
梁冰顺着他眼角馀光的落点,拿起那张卡片,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小字。
她没动弹,低垂下眼,固执地沉默着。
这下子她总算大致弄清楚了其中缘由,不知为何,燕雪舟误以为这盆用特制营养液浇灌的冬日薄荷是她送的,而且认为卡片上写得那句话冒犯了他。
所以刚才他们撞在一起时,他才会小题大做,意有所指地对她冷嘲热讽。
可即便如此——周锡年曾经跟她说过,燕雪舟向来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按理说,凭他的人气,应该收到过无数类似的告白和礼物才对,既然是司空见惯的事,为什麽会单单对她表现出这麽明显的恶感
还是有什麽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被她忽略掉了
梁冰心里暗叹一声,出师不利——
燕雪舟似乎很讨厌她。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03
还是改到晚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