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真相
李慧英是周末到达北江的,她提前给梁冰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落脚的地方。地址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晚的价格令人咂舌。毫无疑问,是旁人给她订的房间。印象中,李慧英一直是个朴素而节俭的女人,全职主妇,沈恪的父亲出轨以後,两人过不下去离了婚,靠赡养费和做点小生意生活。再嫁给梁冰的父亲梁远征,男主外女主内,一家人也算过了几年幸福和睦的好日子。或许是因为年轻时曾经失去过,梁远征很珍惜第二次婚姻,为了养家,他没日没夜的跑车,每个月有二十天以上在路上,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可运输业行情急剧低迷,运费下降,油价和成本却在不断上升。梁远征只能牺牲睡觉丶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来缩短每次的运程,提高竞争力,降低货损,以接到更多的单子。梁冰第一次见李慧英歇斯底里的哭泣是父亲过劳发生交通事故猝死後,没有第三方责任,没有购买足额的保险,公司老板又以货车挂靠为由不肯作出任何赔偿,扬言让她去法院起诉。官司一打就拖了大半年,最终判决下来,只执行了区区几万块,支付完律师费,所剩无几。车是贷款买的,出事以後,平时和梁远征关系不错的卡车司机接力把车开了回来,交了货,车子折旧後挂在二手市场上,卖的钱还不够覆盖贷款。那段时间,李慧英急火攻心,嘴角一圈燎泡,每天以泪洗面,怨天尤人,完全不能见到梁冰出现在她面前。梁冰却无处可去,上学时还能住宿舍,最艰难的是放假,她白天待在家附近的露天公园做作业,晚上沈恪趁李慧英睡着,再开门让她进来睡觉,周而复始。有一次外面下大雨,梁冰提前回来坐在楼道里,被出门扔垃圾的李慧英撞上,才知道他们耍的把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邪火,刚进家门,李慧英抓起一个杯子就朝梁冰扔了过来,她来不及作出反应,是沈恪抱着她躲过去的。沈恪不忍心梁冰吃苦,更加不忍心和李慧英争吵,让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崩溃。他一边从自己有限的生活费里省下钱接济梁冰,一边开导恳求李慧英,用无懈可击的成绩单小…
李慧英是周末到达北江的,她提前给梁冰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落脚的地方。
地址是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晚的价格令人咂舌。
毫无疑问,是旁人给她订的房间。
印象中,李慧英一直是个朴素而节俭的女人,全职主妇,沈恪的父亲出轨以後,两人过不下去离了婚,靠赡养费和做点小生意生活。
再嫁给梁冰的父亲梁远征,男主外女主内,一家人也算过了几年幸福和睦的好日子。
或许是因为年轻时曾经失去过,梁远征很珍惜第二次婚姻,为了养家,他没日没夜的跑车,每个月有二十天以上在路上,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
可运输业行情急剧低迷,运费下降,油价和成本却在不断上升。
梁远征只能牺牲睡觉丶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来缩短每次的运程,提高竞争力,降低货损,以接到更多的单子。
梁冰第一次见李慧英歇斯底里的哭泣是父亲过劳发生交通事故猝死後,没有第三方责任,没有购买足额的保险,公司老板又以货车挂靠为由不肯作出任何赔偿,扬言让她去法院起诉。
官司一打就拖了大半年,最终判决下来,只执行了区区几万块,支付完律师费,所剩无几。
车是贷款买的,出事以後,平时和梁远征关系不错的卡车司机接力把车开了回来,交了货,车子折旧後挂在二手市场上,卖的钱还不够覆盖贷款。
那段时间,李慧英急火攻心,嘴角一圈燎泡,每天以泪洗面,怨天尤人,完全不能见到梁冰出现在她面前。
梁冰却无处可去,上学时还能住宿舍,最艰难的是放假,她白天待在家附近的露天公园做作业,晚上沈恪趁李慧英睡着,再开门让她进来睡觉,周而复始。
有一次外面下大雨,梁冰提前回来坐在楼道里,被出门扔垃圾的李慧英撞上,才知道他们耍的把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邪火,刚进家门,李慧英抓起一个杯子就朝梁冰扔了过来,她来不及作出反应,是沈恪抱着她躲过去的。
沈恪不忍心梁冰吃苦,更加不忍心和李慧英争吵,让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崩溃。
他一边从自己有限的生活费里省下钱接济梁冰,一边开导恳求李慧英,用无懈可击的成绩单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家庭的平衡点,才没有让梁冰被扫地出门。
在那段漫长而艰辛的时光里,内向而温和的沈恪像是一尊保护神,让梁冰的青春不至于全部都是黯淡的黑灰色。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她充满勇气。
他实在就有那麽好。
沈恪离家上大学後,或许是李慧英觉得孤单,需要一些情感寄托,对梁冰的态度有所缓和,平时偶尔也会给她送点吃食衣物。
梁冰本以为一切不幸都会过去的。
大概是高楼层的缘故,虽然是阴天,酒店房间却很亮。
窗帘是厚重的天鹅绒,垂挂的白色蕾丝窗纱上花样层层叠叠,李慧英开门後,回身在窗边的单人沙发落座。
她们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见了,沈恪走後,李慧英根本不愿意理会她。上次见面还是梁冰申请助学贷款需要共同借款人担保签字,李慧英不同意,最後是学校出面灵活处理,走了特殊渠道才申办成功的。
李慧英瘦了许多,大概是生着病,声线不似以往强势,“你到底想做什麽”
梁冰反手带上了门,朝里面走了几步,“……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李慧英擡起头看着她,“真相就是恪儿是被你害死的!”
又来了。梁冰突然觉得很疲倦,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直截了当问:“你收了秦毅的钱,在认定我哥的死是自杀的报告上签了字,对吗”
“是又怎麽样”李慧英脸沉了下来,“你做这麽多事到底是想得出什麽结论呢证明恪儿的死是意外吗警方的事故报告里说,爆燃是由于实验过度投料造成的,那天如果不是你给他打电话撒娇,非要催他回家,他就不会那麽着急,更不会死。”
滚烫的液体快要冲出眼眶,梁冰拼命忍下来,“既然你知道他不是自杀,为什麽……”
“他们在学校宿舍找到了恪儿写了一半的遗书!警方说操作间的门从里面反锁,无法判断那场意外是不是人为制造的,你让我怎麽办人已经不在了,难道我要为了再打一次没有意义的官司,让法医解剖他的身体吗”
李慧英说完就掉泪了,看得出她是想努力克制的,但实在太憋屈了,她捶着胸低吼:“你没看到他最後面目全非的样子……每次回想,都像有一把刀在往我心上割。”
“那就任由我哥不明不白的走吗”梁冰呼出一口气,故意残忍道:“不要总是表现出一副只有你才是受害者的样子,你根本就不爱他,要不然怎麽会在知道他受了那麽多苦之後还能听秦毅的话”
“你住嘴!”李慧英颤抖着摇头,虚弱地辩解,“不是的,我爱他,他是我的儿子,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这次他们答应给你多少钱”梁冰咄咄逼人问:“比上次还要多吗和害死他的人联合起来让我收手,你的心不痛吗”
“不是!”她尖叫着反驳:“不是的!是你害死他的!”
“如果这麽想能让你好过一点的话……”梁冰逼视着她,“他们是不是对你说,宋一鸣写得那些都是胡编乱造的”
李慧英哭着擡头看她,“你有证据”
梁冰没回答,而是一字一句说得异常坚定,“谁来说都没用,我是不会停手的。就算是把一切都豁出去,书不读了,命不要了,我只要求还他一个公道。法律做不到的,还有舆论……总有办法的,每个做错事的人都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句话似乎击溃了李慧英,她不再说话,而是捂着脸哭泣起来。
她哭得崩溃,肩膀发着抖,她这样可怜,哭得剧烈咳嗽起来。
梁冰起身去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冷静分析道:“如果我哥的死是意外,那就必然要追根究底,到底为什麽会发生意外实验室正值评估审核周期的关键,秦毅承担不了这样的风险,所以他们更希望我哥的死是自杀,才会不惜多给些补偿,也要让你在事故认定报告上签字。”
李慧英未必不知道其中有猫腻,只是她别无选择罢了,坚持二字对于饱经风霜的她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