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面容沉郁,半晌,才像是用牙缝里狠狠地吐出了四个字。
“原来如此。”
掌门像是知道不少东西的样子,甘容看向掌门,掌门摸了摸他的脑袋,自从他十五岁之后,掌门就再也没把他当做孩子了,可是现在,在掌门眼里,他又变成了那个小小软软的盛儿。
“你中了‘垂髫’,神智只有三四岁,内力未失,在昏迷前的记忆又是武当,稍加引导,就会变成一把对着武当的利剑。”
属于孩子最固执的恨意。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就是他的肘腋。
甘容不解,“师父,是您的仇家吗?”
掌门沉声道:“是整个武林的劫数。”
再问多的,掌门就不说了,只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还让甘容这段时间不要出山门,免得再次遇害。甘容坐在掌门拿来的种种大补药草之中,听掌门对他道:“你说的郁纵为师知道了,武当不会再参与对郁纵的追捕。”
甘容有些着急,“师父,郁纵是被谁冤枉的?”
掌门低低叹了一口气,“操纵这件事的人太多了,郁纵只不过是一个放在明面上引人注意的棋子,这件事不是你能参与进去的。”
甘容急道:“郁纵冒死为弟子采千年雪莲,如今知道他被人冤枉,若说是束手旁观,弟子良心不安,枉称少侠、枉为人友!”
他想起身,愕然惊觉自己已经被点了穴位定在原地。
掌门又叹了一声,“你好生休养,将这段时间的亏损补回来,有什么需要的就找小弟子要。”
说罢不再管甘容的叫喊,关上了房门。
他何尝不知道,在此时逃脱便是不仁不义,可是甘容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难道就要看着他去送死?
这不仁不义的罪过,就让他来背负,若是这中间郁纵出了什么事情,就让盛儿恨他吧。
……
时间一天天过去,师门将甘容看管得很严,与外界消息完全隔绝的环境,让他无从得知郁纵的现状,在最初的焦躁后,甘容自知茫然无用,便强行安下心来,开始没日没夜的练功。
数月的经历,千年雪莲的药性与掌门精心准备的补品,加之甘容对自己近乎严苛的要求,让他的功力一日千里。
直到他将归一功法再次精进,终于寻得了一个契机,偷偷跑出了山门。
他不怪师父将他锁在山门中,师父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若是因此迁怒,那他也未免他不知好歹了些。若是郁纵出了事,他便只怪自己防备不够,中了垂髫,功力不高,无妨让师父安心。
好在他终于出了山门。
甘容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自房后转过一人,身着黑白两色阴阳鱼道袍,须如白雪。鹤发童颜,正是武当掌门。
***
甘容被关了不过两个月,江湖上的形式却已经是天翻地覆。
郁纵这次居然将少林的一位长老做成了活人傀。
少林的长老,不说武功,单单说功德,便受正邪两道敬让,郁纵这一举算是犯了众怒。
况且,有人将追捕者的数据一一统计,发现失踪的人功力越来越强,如今竟然已经能伤到少林长老,不由得人人自危,想郁纵是不是修炼了什么魔功,亦或是傀儡术当真如此强劲?
若不是傀儡门前期已经将郁纵除名,且说明郁纵现在修炼的功法与傀儡门无关,在追杀郁纵的时候众人也见识到了正常的傀儡术,恐怕傀儡门便会成为下一个郁纵。
甘容知道,害了少林长老的决计不是甘容,可是这盆脏水还是泼到了郁纵头上。
百口莫辩。
让甘容稍稍心安的是,武当确实没有再针对郁纵,甚至门下的弟子若是遇见,会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帮郁纵打掩护。
但即便如此,在盛怒的武林之下,郁纵行踪暴露地越来越频繁。
在甘容找到他的时候,郁纵正在换外袍,他一身黑色的外袍不知浸染了多少鲜血,泛着诡异的色泽。
甘容看见郁纵伤痕交错的脊背时,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等甘容重新冷静下来的时候,郁纵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甘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记得第一次帮郁纵包扎时,郁纵的苍白的皮肤上横亘的狰狞伤口,好像深渊巨兽的嘴,欲择人而噬。他几乎不敢触碰,心里……当时是怎么想的?
当时闪过的念头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他要受这样的伤。
伴随着那股念头无可遏制的疼与怒意,密密麻麻地在心口撕咬,甘容恍然发觉,原来自那时起,某些感情就已经有了征兆。
甘容愣愣的发呆,忽然脸颊上一凉,抬眼看见郁纵单手抚摸着他的脸,微微皱着眉头,“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