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秘书说:「那现在候选人为我右手边的两位,孟绪初先生和穆世鸿先生。若您赞成孟绪初先生担任本部代理董事长,请举手。」
他忽的想起来什麽,又问穆蓉:「您已经退出竞选,请问您要参与投票吗?」
穆世鸿似乎没想到这一点,骤然回头,略含威胁地说道:「阿蓉,你给我想清楚了。」
穆蓉顿了顿,似乎有些纠结,脑中飞速盘算着。
虽然白卓一定让她这麽做,但如果她投给孟绪初,就能保证孟绪初一定当选吗?
万一本部有人跑票呢?万一还有什麽别的他们没考虑到的因素呢?为什麽不能直接弃权,两边都不沾染呢?
她五指攥得紧紧的,犹豫中下意识回头,看见白卓在人群中朝他暗暗点了点头。
「我……」穆蓉死死咬住下唇,掐着虎口的右手松开,稍稍往上移了一点。
可没等她举起来,身後突然传来一连串惊呼,甚至像有人因为太震惊而打翻了水杯,咔嚓玻璃碎裂。
穆蓉茫然回头,看见她做梦也想不到的画面。
穆玄诚举手了……
穆玄诚居然举手了!
而那声玻璃碎裂,正来自她右手边,穆世鸿的座位。
「你丶你……」穆世鸿反撑着桌面,整个人几乎是倚在桌子上,抬起一只手颤巍巍指着穆玄诚:「你在干什麽?!」
在场的人们惊异之下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小秘书战战兢兢收拾残骸,重新上了一杯茶,也给孟绪初准备了一杯。
孟绪初看了眼,茶泡得很淡,显然是了解过他的喜好。
他冲小秘书笑了笑,但只是将茶碗放在一边,并没有喝。
现场已经开始陷入混乱。
穆世鸿冲上前就要甩穆玄诚一巴掌,而那个在他眼里一直有些怯懦,没有脾气,热爱当和事佬的小儿子,居然牢牢钳住了他的手腕,再一把甩开。
他眼睁睁看着小儿子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沉着道:「孟院长一直管理本部,成效有目共睹。最近公司内部一直不安宁,我认为这个时候不应该再有大的变动,以免人心浮动,再闹出闲言碎语。平稳度过最好。」
这番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幌子,穆玄诚甚至没有编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来遮掩。
满座哗然,穆世鸿惊得合不上嘴,满眼血红,怒吼道:「你疯了吗?!」
「你还知道你是谁的儿子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你哥哥,你哥哥还等着你——」
「我当然知道。」穆玄诚打断,缓缓凑到穆世鸿耳边:「但你知道我哥为什麽会在里面吗?」
穆世鸿一惊,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紧接着,他看到小儿子脸上逐渐浮现起一个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毫不纯真,甚至恶劣的笑。
「你丶你……」穆世鸿突然反应过来了什麽,全身血液都开始倒流。
「都是你丶你做的?」他眼里像要流出血,嘶哑道:「你和孟绪初……」
穆玄诚扶他坐下,接着这个动作,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能怪绪哥,是我请他帮忙的,总要拿点什麽东西回报。」
「为什麽啊……」穆世鸿字字泣血:「他是你亲哥哥……」
「事都是他自己犯的,我充其量只能算大义灭亲。」穆玄诚自嘲地笑道:「而且,不管你们有没有当我是亲生的,我都不想继续了。」
「比起当你手里的刀给我哥搭桥铺路,」他说:「我更希望拿刀的是我自己。」
说罢,穆玄诚直起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手举得更高。
穆蓉心脏都快停跳了,慌乱地看着眼色,紧跟着举起了手。
接下来就很容易了,台下选票四面八方地跟进,大家不敢吱声,瞬息间却纷纷看清了形势,举手的动作毫不含糊。
李秘书说了什麽,穆世鸿已经听不清了,他浑浑噩噩地转头,只看见孟绪初冷白的侧脸。
孟绪初坐在原处始终没有抬眼,没有开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黑色睫羽下唯馀一片阴影。
雷动的掌声下,孟绪初略撑了下桌面站起身,脸上是平淡的笑意。
恍惚中,穆世鸿觉得他的视线从自己脸上划过一瞬,只一瞬,但寒津津的,生冷的。
穆世鸿忽然明白孟绪初想做什麽了。
孟绪初对他惩罚,对他弄死林承安的惩罚,是要剜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