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在这儿?”黄玉梅下床走过来,打量了宋何生一番,“是杨眉生病了?他哪儿不舒服啊?”
“他很好,不用你操心。我刚才听说护士说化疗?”宋何生盯着黄玉梅,探究道。
黄玉梅脸上露出讪讪的表情,刚要说话就有人要借过,两人堵着门口,宋何生这才答应过去和黄玉梅坐一会。
“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今天是你看到了。是我前几年得了乳腺癌,做过治疗好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恶化了。”
听到乳腺癌,宋何生眉头蹙起来了,沉默着听着。
“其实不打算治疗了,家里也没那么多钱,想着跟你和杨眉两个人拍张全家福,留个念想,我知道你恨我不回去见你,现在说这些也迟了,当年我给村长打过电话,后来也是没脸去见你……”
这些往事过去了,再次提起,宋何生心中竟然没了什么波澜。
在车站等待那么多年,八年不换电话号,只希望黄玉梅会联系自己,如今知道黄玉梅的苦衷,没了恨,至于爱也所剩无几。
“医生怎么说的?”能这样平静坐下来聊天,宋何生也是没想到的。
“左面整个切了,之后就是化疗。我嫌遭罪浪费钱,寻思等死算了,后来和杨眉见面,他也给了我钱,劝我好好治疗,那孩子我以为会挺娇惯,没想到……”
宋何生浑身一震,瞠目看过去,打断了黄玉梅之后的话:“你当时把生病的事告诉他了?”
“是啊。对了,你回去没怪那孩子吧,他不想骗你,也不想让你后悔,他也没什么钱,还硬是塞给我一万块。”
前几天的悔意又一次涌上来,宋何生叹息一口气。
闭上眼是自己打碎那一桌杨眉准备好的火锅,对方小心翼翼蹲在地上看他时那的眼神。
那个受伤落寞的表情,宋何生恐怕是忘不掉了。
“本来我想着要是你能找个女孩过日子就好了。现在看你们这么这样也挺好,我也没那个资格劝,你们能幸福就是最好的。”
之后的话宋何生没怎么听,但看着这样的黄玉梅,他知道自己恨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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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可以走了……”心理科室刚出来的杨眉,话说了一半却没看到人影,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步履急促地走过等候区的长椅,不放过每一个背影。
甚至连楼层的卫生间都去了,还问了等号的病人。
“好像有点印象,拿着东西早就走了。”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瘦女人开口道。
杨眉心里咯噔一声,脸霎时就变得青白,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
宋何生不要他了?
因为他心理有问题?还是早就嫌麻烦,所以只是找个理由把他扔在这里?
杨眉心里跑出来很多猜测,他慌了神,咬着唇可怜兮兮在宋何生坐过的位置站着,像是被大人抛弃的孩子。
手机都在宋何生那儿,但宋何生的号码杨眉倒背如流,要借手机打电话吗?
正犹豫时,瘦女人又说:“你哥怎么带你过来的,开车的话你去看看车还在不在。”
“对,谢、谢谢阿姨。”杨眉抹了把额上的汗水,等不及电梯,直接从楼梯间跑下去了。
他身上出了汗,从室内出来冻了个透,手脚都是木的。
想着刚才停车的位置,杨眉跑过去看到那辆熟悉的沃尔沃时,那颗紧张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终于安定下来。
憋在胸口的那剧烈的喘息,在冷空气里一点点释放。
在停车场和心理科室门口两个位置摇摆,杨眉还是选择宋何生离开的必经之地。
他走到沃尔沃的驾驶座门前,小狗一样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搁在上面。
后脑勺的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在肩膀上,只露出半张惊慌未定的侧脸。
身上是宋何生的黑棉袄,杨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间都是那股让他充满安全感的松子香。
不像是上次在市场上被丢下,这一次,杨眉没有等到黑夜。
不出十分钟,蹲在地上的杨眉就听到有脚步声和喘息声,他起初以为是别人,知道对方停在自己面前,杨眉才抬头。
“你等我多久了?”宋何生眉头紧皱在一起,额前的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看也是跑着来的。
看到宋何生,杨眉心情激动,起身扑进对方怀里,闷闷道:“哥,我以为你又丢下我了。”
宋何生眸色一沉,唇紧紧抿着,将人抱在自己怀里,伸手去摸杨眉的脸,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