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面等我。”
从表情能够看出这只人类有些失望。
“到这儿来的目的?”尤加特再度发问。
“送吃的。”
“送了吗?”
塔齐欧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热腾腾的墨西哥卷饼:“先生,这是我和莫里斯亲手为您做的。”
其他战俘投来异样的眼神,纷纷朝这边靠拢。
“不着急,你们每个人都有。”塔齐欧给人类们发放食物,“吃了就不许再欺负路易斯总督。”
一双双嶙峋的大手伸出铁栅,只有总督本人呆坐在那里。因此,路易斯·尤加特是最後一只拿到卷饼的人类。
看着人类喜欢吃他和莫里斯做的东西,塔齐欧欣慰地笑了,但那笑容渐渐消失:“为什麽离开墨西哥?”
“国家打仗需要兵马,”尤加特边吃边回答,稍作停顿後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布拉沃公牛。”
塔齐欧向前俯身,用假设的语气对他说:“倘然这只布拉沃公牛曾经救过你的命。”
“简直是胡扯,”人类笑着摇了摇头,“我堂堂西班牙大贵族官员,轮得到你一个凯尔特小杂种来救?”
现在塔齐欧明白了。
当年路易斯总督之所以会说出那句话,是因为他自己就没尊重过塔齐欧。
“您的哥哥——大卫医生,”塔齐欧转而问候,“他也在你们这支舰队里吗?”
弟弟吃完卷饼,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辣酱:“他在墨西哥,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他得留在那里,我让他留在那里。”
“兰奇胡亚湖中心,”塔齐欧切入正题,“通往奥索尔诺火山岩浆池的那根管子,怎麽做到的?”
人类没回答。
塔齐欧想起在巴塔哥尼亚冰原,月出前莫里斯对他说的那句话。“您……”这次他终于可以道出那个问题了,“您是异种吗?”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路易斯·尤加特擡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早该看出来的,报年龄在後面加月数丶喝口酒就难受得要死丶给你吃的像要你命似的丶睡着後跟条死鱼一样拍都拍不醒。”
塔齐欧:“。”
“还一心向着印第安人……”总督气得咳嗽起来,“我辛辛苦苦,辛辛苦苦完成的作业,你们轻而易举就把它毁了。我伟大的计划啊!你们,你们这两条卑鄙的狗……”
塔齐欧後退一步。
“要搞破坏的人不是我们!”他大声说,“如果大卫医生没有让我们暂住在他那儿,没有力荐我们去火山脚观光,并且同意殖民兵租船给我们,我们是不会发现那根管子的!”
话毕,路易斯·尤加特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不丶不可能!”人类站起来,双手抓住铁栅喊,“他是我哥哥,之前他同意这个计划的。他不会破坏它,不会的!你在撒谎……是的,你在挑拨我们的感情!”
这下塔齐欧彻底憋不住了。
“或许他爱你,但他更爱他自己。所以你被利用了,我们都被利用了。”他声音里有种奇怪的冷静,“事实上,你那些行径他早就看不惯了。你逼迫他制造瘟疫,害得墨西哥城生灵涂炭,甚至不惜引爆火山摧毁智利湖大区。你将无数玛雅人的生命丶信仰,还有他们的文化推进熔炉,让他们数千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你难道不羞愧吗路易斯?你的良心——”
“够了!”路易斯·尤加特呵斥道,他已然泪流满面,“你懂什麽?我为我的国家做事,为方济各会做事。我尽职尽责,问心无愧。轮不到你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来说三道四!”
塔齐欧不再吱声。
他本来还想花钱给这只人类买自由。可有时候,自由并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打开这扇铁栅门容易,但套在心上的枷锁,是他倾家荡産也无法解除的。
士兵走过来:“时间到了。”
塔齐欧点点头,跟他一路走远。
“如果你有机会去墨西哥……”路易斯·尤加特嗔目切齿道,“替我转告他,我一生中做过最愚蠢最恶心的事,就是把全心的真情都给了他。”
塔齐欧一顿,正要继续往前走——
“啊——!!”
牢房传出囚徒害怕的惨叫。
两人闻声折返。
暗光下,路易斯·尤加特趴在地上。他浑身发抖,口吐血沫,像一头触电的西班牙老牛。
塔齐欧慌了。
难道又是卷饼的问题?
可其他人类为什麽好好的?
不对,不是卷饼。他这才注意到,囚徒们恐慌——是因为尤加特上身两侧长出了四对粗壮的土色兽腿,每条腿的末端生有三根黑色尖利的脚趾。
它们扭动丶挣扎,像被赋予了一种全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