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白苦思冥想了一整晚,都未想出名扬所说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武安侯府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几百口人,但除了他与赵安珞之外都不知名扬之事,又有谁会为霍如娘苦心谋划,教她这刁钻的保命之法呢?
偏偏名扬也是从霍如娘口中知道这回事的,她阿娘说得糊涂,她也听得糊涂,如今更是一问三不知。
问到最后,赵安白也心知这个关头再追究这点小事毫无意义,即便心中无奈也只能放弃,还耐着性子哄名扬继续睡一会儿。
可刚刚丧母的名扬如何睡得着,她只是乖乖坐在床上,将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不时瞄着院里埋葬着霍如娘的那片土地,然后默默擦去了眼边的泪水。
她不睡,几个大人更是睡不着。
周献玉暗暗盘算了将近半个时辰,将今日发生的事和接下来的计划都在心里理出个头绪来,这才趁着夜深离开了这个宅子。
再过几个时辰,这附近的百姓便要起床做工了,她不应该一直留在这里的。
至于她走之后,那两个男人如何提防着彼此,如何一整夜都不合眼的对峙,就不是她想理会的事了。
翌日一大早,周献玉就好像她每日在十里乐坊巡查那般,将整条街都走了一遍之后,才来到了霍如娘的家门口。
之前经常帮着如娘照顾名扬的是一个铁匠家的娘子,旁人都唤她“潘婶”,这个潘婶素来好心肠,哪怕霍如娘也有付给她银钱,但那点微薄的报酬实在不够看的,潘婶日日帮着她照顾孩子纯粹是出于善心。
但昨日名扬染了风寒,是霍如娘自己留在家中照看孩子,潘婶便也没来霍家,直到今天早上起来才想着过来探望一下名扬,谁知敲了半天的门都无人响应,她正朝着里面张望,周献玉便在身后唤了她一声,“婶子,这是在做什么?”
在这条街上住着的人虽然不全是在十里乐坊做工的,但这几日也都见过周献玉这个云州仅有的女衙役来街上巡查,潘婶还从未与官府的人打过交道,扭头见了她之后难免有些不自在,一时没答出话来。
可周献玉已经像她一样朝着屋子里头望了望,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来寻霍娘子吗?霍娘子已经带着孩子回乡了。”
“什么?”潘婶惊讶之下倒是顾不上什么拘谨不拘谨了,忙向她打听,“霍娘子什么时候走的,前几***倒是说过要带孩子回乡,可是那时候她找了马三帮她雇车,马三未帮她雇到,她就说她先不走了啊!”
周献玉等的就是有人跟她聊起这事,“她找马三雇的车?马三是谁?我前日见了她,她还说自己已经找到同乡的人雇了车,这两日就要回去了。”
周献玉将这事说得有板有眼,再加上她与霍如娘确实有过来往,那潘婶也有些糊涂了,寻思了半天才说,“马三?马三是做车夫的,他还有个哥哥马庆在逸兴坊做事,面子大得很,有他哥哥在,这十里乐坊但凡要雇车出门的都会先去找他的。”
“他哥哥在逸兴坊做事?”周献玉的心又猛地跳了一下。
即便她昨夜便已经知道霍如娘的死与林清平脱不了干系,可真的打探出这样的消息时还是很难平复心绪。
潘婶倒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马庆能在逸兴坊做事也算是有本事,比起这个,她更关心霍如娘怎么都没跟自己说上一声就带着孩子走了。
“唉,知道她心急,可怎么就这么心急,名扬那孩子风寒还未好,也不知一路颠簸能不能养得好病。”心善的妇人连叹了几声气才转身离开。
周献玉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际,总算确信名扬说得没错,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知道霍如娘要带孩子回乡的事,谁也不会对这事有所质疑。
而她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宅院,也没有在此停留,便又回了街上巡查。
十里乐坊夜夜笙歌,以至于街上的铺子往往都要在日上三竿时才会开门接客,周献玉每日无须去衙门点卯,时间多的是,在清河馆门外坐了一会儿,等到清河馆开了门,第一个便走了进去。
现在这十里乐坊又有谁不认识她,但这清河馆不愧是林清平开的第一家铺子,里面的伙计个个都似人精,甭管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面上始终都是客气有礼,把她迎进门时都是笑着的。
但周献玉不等他们说话,便已经先一步表明来意,“在下清平司周献玉,承蒙知州大人委任,负责统管这十里乐坊的一应事务。今日冒昧前来,只是依着惯例逐一拜会各商铺的老板,不知咱们清河馆的林老板是否得闲,能否拨冗一见?”
他们客气,她更客气。伙计们也没随口敷衍过去,只说请她稍候,便去将此事禀告给林清平。
不出所料,林清平那边只说事务繁忙,暂时无空见她,改日再请她来店内一叙。
依着他往日行事的猖狂来看,这已经能称得上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