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刹,晨钟杳杳。
本寂寺一早就大开山门,每临年关,寺庙都会谢绝香众,专迎贵客。
算起来,也有十载光景。
山底下停着数辆豪车,一式样的黑衣保镖按点站定,沿着青石台阶直至寺门。
晨光里,山林薄雾熏腾缭绕,金光穿透映照的佛堂正殿,僧众敲着木鱼,口念佛经。
庄严金身佛像下,跪着两位装扮低调的妇人。
霍晚音与顾银霜脸上皆是虔诚,在诵经声里,双掌合十阖眸默念。
沈顾守立在一旁,只是眸光不经过扫过那位大伯母时,有一瞬晦涩。
蒲团上的人有了动静,他恭默着快步上前,将自己母亲扶了起来。
等外人颂念完毕退出,顾银霜接过儿子递来的茶,眸眼扫过独自一人前来的霍晚音,语气淡的听不出情绪。
“大嫂倒是心诚,十年如一日,不知是求的什么?”
“不过是家宅安康罢了。”
霍晚音面色不变,也端起了寺里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回的慢条斯理。
两个都是嫁进沈家大房的妯娌,此刻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般亲近。
生冷客气间,总觉得藏着一些不为人道的耐人寻味。
霍晚音的视线,先是落向顾银霜,她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可发鬓间的隐隐白丝,还有眉间消不去的浓稠愁郁,古板且毫无生气,看着竟比自己还老。
这种凋零的状态,在女人丧夫之后尤为明显。
霍晚音嘴角微抿,然后视线一移,看向沈顾,这张与沈承耀毫无相像的年轻面庞,对上自己的目光,仅仅是温和谦敛一笑。
但抱来的,终究不是亲生。
霍晚音敛下思绪,悠悠收回视线。
“倒是忘了问,你那侄子最近可还好?”
顾银霜放下茶盏。
“多谢大嫂关心,执青那孩子,倒是早早给讨回公道了。”
她眉眼淡淡看过去,意有所指:“日久见人心,我就知道,毕竟是当年大嫂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心眼坏不到哪里去。”
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霍晚音心中冷嗤。
打第一眼看见宁执青,她就知道这是个祸害。
早年宁执青来到沈家,霍晚音作为大房主母,自然有教导她的义务。
世家规矩繁琐严苛,再加上她打心眼里厌恶宁执青,尤其后来,那双眼睛越发勾人,哪怕不用她亲自吩咐,自有察言观色的人,以挑不出错的种种方式惩治那副野骨。
哪知那丫头年纪轻轻,胆子却不小,这边吊着她的大儿子,转头又上了沈倾山的床。
鲜廉寡耻的女人,心比天高,她又怎么会容得下?
闪过往事种种,霍晚音眼中凝着冷。
被沈家赶出去,偏又搭上顾家,现在又因这女人,害的小妹与三房的婚事一推再推,还有家中老小也不是个省心的。
瞧见霍晚音脸露不愉,顾银霜嘴角扯过极浅的嘲讽。
“顾儿,过来拜过你父亲。”
“是。”
沈顾神色端重,熟稔的取过三支香,朝着堂前供奉的牌位恭敬三拜。
直到这时,顾银霜眼中才露出些许缅怀与柔软。
“承耀,你若在天有灵,就好好保佑我们娘儿俩,”她余光瞥过霍晚音,“大嫂依然挂念着你。”
她适时停顿,看见陡然脸色微变的霍晚音,嘴角微勾了勾。
“还有大哥,兄长一家依然对我们多有照拂,你是大哥最疼爱的弟弟,他们怎么可能不善待你的遗孀孤子,你说对吗,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