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萧扬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就是检查不出来?”
“是的。这样的案例……实在是太少了。”周牧摇摇头,迅速在电脑上调出相关资料,全球类似的案例不超过5例,“目前查不出原因,也没有解决方案。”
摆在眼前的问题一筹莫展,戚萧扬太阳穴跳动两下,连带着心脏都抽搐般疼痛起来。
太荒唐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出荒唐的庸俗闹剧,戚萧扬就是这个闹剧中,反复重演着“失去”和“得不到”的NPC。
或许是看戚萧扬的脸色太糟糕,周牧也试探着想要调节气氛,猜测两人关系不一般,轻声安慰道:“没事……这对他的身体和生活都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这种事或许宽慰也很苍白无力,但是,戚萧扬,我是觉得有爱的心是大于证明的。”
潜台词就是,无法标记没有那麽重要。
只是周牧自己也身为一个Alpha,清晰地知道Alpha无法标记属于自己的Omega,会是多麽折磨的一件事。这句话并不发自他的内心,那是医生对患者家属唯一能说的劝诫。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戚萧扬缓缓擡起头,看向了沈泽安的病房,语气中竟然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是如果只有标记,才能证明他是属于我的呢?”
沈泽安正坐在病房里吃苹果,旁边放着没有削断的一整串苹果皮,在黑压压一片的病房里看着电视。
苹果咬下最後一口,扔进垃圾桶时,病房的灯突然被打开。
沈泽安擡起头,看着戚萧扬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半边侧脸被光线所照亮。
两人注视着彼此,却都没有什麽话好说。
说什麽都显得词不达意,说什麽都显得欲盖弥彰,说什麽都没有意义。
爱也好,恨也罢。无法标记这个发现,像阵湍急的水流,把两人的关系冲到一座孤岛之上。
似乎一切都倒退回原点,一切都再次变得无计可施。
最後还是戚萧扬打破了平静,走到沈泽安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徒劳地重复一句废话:“你的腺体没问题。”
“嗯。”沈泽安早就知道了结果。他也不想多说譬如“可为什麽就是不能标记呢”这种废话,说了也没用,戚萧扬听了也不会高兴。
久久地寂静之後,戚萧扬突然恍惚地回忆起来,他上次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还是八年前坐在沈泽安母亲李温琳面前。
哪怕那时李温琳已经重病缠身瘦得脱相,还是可见底子很好,沈泽安长得很像她。
恍惚之间,沈泽安的脸与李温琳的脸从残影渐渐重叠。
仿佛只要稍不注意,沈泽安也会不声不响地离开这个世界。
“你没吃晚饭。”沈泽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把戚萧扬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然後他看着沈泽安拆开放在床头的一包饼干,里面已经有些碎了,沈泽安拿出一片较为完整的递到戚萧扬嘴边。
戚萧扬愣了两秒,身子微微前倾,低头咬了一口。
沈泽安就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戚萧扬一口一口把饼干吃完,再拿出下一片,直到喂完一整包饼干。
室内只有饼干被咬下的咔嚓脆响,戚萧扬始终低垂着眼眸,不看沈泽安,只是看着洁白的床单。
其实在饼干递到唇边的第一秒,戚萧扬想伸手拿过。但就在手臂即将擡起的那瞬,他忽然觉得全身已经累到无法动弹。
也许他还有一丝馀力可以擡起手臂接过那块饼干,但他也不想那麽做。
因为这是沈泽安很难得给予他的丶类似于施舍般的温柔和宠爱。
戚萧扬好像是永远都得不到沈泽安的。
但沈泽安又会很突然地丶捉摸不定的偏爱他。
于是在咬下饼干的前一刻,他在心里想,既然他愿意,那自己为什麽不接受呢?
反正,谁都不知道下次会是什麽时候。
喂完一包饼干,沈泽安拿湿纸巾擦了擦手,见戚萧扬还是神思不定的样子,就擡手轻轻将掌心贴在戚萧扬的脸颊上。
他的大拇指在戚萧扬左脸的小痣上摩挲。
戚萧扬擡眼望进他的眼底,眉头紧皱,眼眶有些湿润,唇角略微向下撇,看着无端令人觉得有些委屈。
紧接着,他微微偏过头,脸颊在沈泽安温热的掌心上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不要没有希望的爱”,是戚萧扬的最真挚的内心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