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笑得更加轻狂恣肆,声振梁尘,笑声中似有妖邪魅惑,常人听来必定骨软筋酥,意乱情迷以至欲火焚身而亡,就是内功深厚的少冲、天性纯真的空空儿也有些抵抗不住,眼见得铜镜中尽是男女交合的场景,淫秽不堪。
少冲猛然发觉这些铜镜不同寻常之处在于不但能吸人内力,那笑声更借之扰乱心神,若不能压制七情六欲,必将被其吸干内力,任人宰割。当即叫空空儿、孟婆师闭目运功调息。
此时三人盘腿坐地,闭目运功,若敌人来袭,三人定遇不测。
少冲收纳真气,立时息心宁神,物我两忘,灵觉顺这笑声溯洄而去,脑海映现出锦衾绣榻之间,一名半裸的香艳女子正自畅怀淫笑,榻上软倒着一个中年和尚和一个未及笄的少女,似为其吸干精元,死了一般。
那女子发觉有人窥视,陡然收声止笑,眼光搜寻半空,无所寻获,只有怒目而视。少冲以灵觉窥探,不但损耗真气,倘遇高人发觉,再发气机反击,稍有不慎,必受内伤。幸而这女子功力稍逊,既未识破来源,更无法追击。
这只是一瞬间所发生之事,少冲身形暴起,如箭离弦般射至,手中宝剑已指在那妇人咽喉之上。
那妇人甚感错愕,瞬即神定,笑盈盈的道:“大哥真是好身手!小妹阅人无数,未遇英雄,今儿个终于来了一位英姿飒爽的真英雄,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哥还不上床来与小妹共享云雨之欢?”说着话便来为少冲宽衣解带。
这妇人虽保养有道,皮光肉滑,但眼角生纹、皮肉松驰,显然已上了年岁,作出淫声浪语,娇媚万状,令人甚是作呕。
少冲扯下锦帐将她上身包裹住,喝道:“你是什么人?魏忠贤呢?叫他出来受死!”
这时空空儿和孟婆师也寻声而至。
少冲道:“魏忠贤擅于奇技淫巧,适才所施展的极似白莲教菩提幻镜的妖术,白莲教事败,这妖镜多半为他所得。”
妇人鼓掌笑道:“你是岳少冲吧,难怪如此英雄了得,连忠贤的迷幻阵法也给破了。不过要杀忠贤,就凭你们三人绝无可能,何况他并不在此处。”
孟婆师搜索四周,道:“魏忠贤早前必在此处,只怕是畏死潜逃了,这里有地道也说不定。”
空空儿跌足道:“让这老东西逃过一劫,下次便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向妇人道:“你这妖婆子,弄些污七糟八的玩意儿,害我等好苦。到底是魏忠贤什么人,我空空儿先把你剁为肉酱,再去找那阴阳人拼命。”
妇人道:“你们潜入魏府刺杀厂臣,闯到这里来,这安乐第乃皇上御赐,莫非你们还不知道本夫人是谁?”
少冲凛然道:“原来真是奉圣夫人,夫人乃当今圣上奶娘,深受天恩,我等自然知道,嘿嘿,如此风月无边,夫人莫怪我等坏了你的好兴致啊。”
孟婆师道:“跟这等肮脏之人多说何益,既然老狗已遁,寻之不着,咱们将她胁持而去,老狗若然顾念这个对食的夫人,必定前来解救,到时再取他狗命不迟。”言罢也不管少冲和空空儿的意见如何,封了奉圣夫人客印月周身大穴,用被衾先围一周,再用麻绳将她捆绑起来。
少冲在墙角妆奁上找到一面古铜之镜,锈蚀斑驳,镜面已模糊不清,心道:“定是这面妖镜作祟!”当下欲掷地毁去。孟婆师抢过手去道:“如此宝物,毁了甚是可惜。是善是恶,皆看用在什么人手中,贫道从师父处学了些驭镜之法,说不定于咱们还有妙用呢。”说罢嗑破中指,在镜面书了一道咒符,袖了起来。然后背负客氏,三人向寝宫外围闯将出去。
也真奇怪,一路未遇阻挠。出了寝宫才发现,先前似进了万间阔屋,原来也只几间内室而已。
这时的寝宫外,已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东厂、锦衣卫的番子,暗夜中人聚如蚁,刀枪映月,更远处屋顶上隐有弓弩手攒动。一待三人出来,火把尽亮,将三人团团围住。
三人对此早有所料,孟婆师洪声道:“早闻东厂五大挡头横行无忌,杀人无数,都会齐了么?贫道今晚要大开杀戒,为民除害。”
一个声音阴恻恻的道:“五大党头会齐了,你这老不死的也该见阎王了。”
孟婆师目光如电,射向说话之人,认出他是二党头许显纯,心想这小子既能盘腰曲体,也必能移血换位,否则以她独家点穴之法,非她亲自解穴,一两个时辰内不可能自行冲破穴道。当下道:“许爷,还得多谢你带路,才让我等了结了魏忠贤的狗命。”
此言一出,众番子群情激动,不过魏忠贤早有严令:所有人等未经许可不得踏入寝宫半步,众人听了只是半信半疑,不敢进去查看。如此看来魏忠贤虽然逃走,尚未跟其手下碰面,狗番子乃是许显纯招来的。
这时另一个声音道:“以督公的精明老练,我不相信会失手于这三个江湖术士。”说话之人远远立于半坡之上,负手望月,显得甚是淡定。
少冲听这声音便知他是东厂大党头田尔耕,忽而想到他会魔功中的“大而化之”,而灵儿体内功力少了大半,极有可能被他吸走,以致神志失常,忘了过去之事。一想到此便气上心头,喝道:“姓田的,你别高兴得太早,实话跟你说,师太背上负着的是他的对食老婆客印月,魏忠贤还没有死,不过要是让他知道你背地里做过什么事,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田尔耕听了也是一慌,不想自己的事被少冲知晓了。这件事果然是他干的,他奉魏忠贤之命追查祝灵儿下落,却私自将祝灵儿体内肉舍利的功力吸归己用,如此欺瞒行为实犯魏忠贤大忌。
许显纯一心想坐到大党头的位置,闻知田尔耕做过对不起督公的事,如此排挤他的良机岂可放过,问他道:“老大,他说咱爷没死,是真的么?”
田尔耕当然听得出许显纯这话原是问自己是否做过对不起督公之事,却装作没听出来,道:“我早说过督公何等精明,他们杀不了督公的。这人想离间我对督公的赤胆忠心,可真是太天真啦。看来非得我出手,好教他知道这九千岁的府院,不速之客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许显纯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老大你同教的教友,老大不会手下留情吧?”
田尔耕一声冷笑,道:“田某自脱离白莲教追随魏督公报效朝廷以来,所杀白莲教妖人不计其数,莫非二弟对我还有所怀疑?”
许显纯连称“不敢!”
话才毕,田尔耕身形暴起,犹如一团黑蜂迅疾绝伦的扑向岳少冲。人在半空身形已暴涨数倍,尤其一只肉掌变得如磨盘大小,铺天盖地砸将下来。
少冲未料他说来便来,对他的“大而化之”有所忌惮,但形禁势格不容回避,当即运起“随心所欲掌法”,排山倒海之力自双掌汹涌而出。
少冲听师父铁拐老说过,“大而化之”以吸取他人功力化归己用,但不慎吸入强过自身的功力,自己又无法驾驭,将反受其害,唯有使出更高更凶猛的掌力,令其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
少冲运足十成功力,四外屋瓦片片激飞四射,场上之人只觉一股热风扑面,离得近的早被震得东倒西歪,离得远的也衣袂飘飞,如欲飞去。
田尔耕如疾风中脱线的纸鸢,飘飞数丈落地,狂吐鲜血不止。东厂番子顿时大为震撼,不由得对少冲等三人心生惧怯。
许显纯上前慰问,心下却在嘀咕:“不知田老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田尔耕道:“这姓岳的武功之高,远在当年铁拐老之上,田某不济,只看二弟的了。”他说话中气不足,确是受伤不轻。
少冲也感惊讶:以田尔耕之武功,不至于如此不济。随即醒悟过来,料想定是田尔耕吸取的肉舍利作怪。他所猜不错,肉舍利与自田尔耕自有功力五行相冲,一时之间难以调和,一旦运功便两相冲撞,不但功力发挥不出,滞塞体内更是痛苦万分。这虽非棘手之事,但若让魏忠贤察觉,后果便相当的不妙。田尔耕明知此时不是岳少冲对手,仍是放手一搏,乃是借他打伤自己,掩饰体内纠结的两种功力。魏忠贤查无对证,欺瞒之事自然就此揭过。其不惜以性命作赌注,借刀杀己,用心之狠,机谋之深,皆令少冲意想不及,待少冲明白这一点,已是失悔不迭。
孟婆师放声狂笑道:“所谓东厂第一高手已是一败涂地,狗番子谁敢挡道?”说着话,与空空儿、少冲三人并肩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