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凌晨五点,天已经微微亮了,只是光线还不充足,所以显得天幕灰蒙蒙的,有些压抑。
喻涉扶着昏头昏脑的室友从学校附近的KTV里出来,沿着长长的街道往前走。白日里热闹非凡的饮食店们都还紧闭着门户,街上只偶尔有一两个人行色匆匆地走过,显得十分冷清。
莫辙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忽然一动,接着把嘴一张,打了个动静颇大的酒嗝,熏得喻涉越发觉得生理恶心,胸口发闷。
但是看在莫辙是个可怜的失恋人的份上,他还是决定暂时原谅他。
“我们去哪啊……”莫辙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回宿舍拿笔和学生证,然后去考试。”喻涉把人扶稳了点,继续带着莫辙朝N大学生宿舍的方向在走去。
莫辙立刻激动地哭嚎起来:“呜呜呜我不要考试!你怎么这么残忍!”
“考试第一,你第二。”喻涉冷漠地说完,又拎起莫辙的衣领:“你不是已经能自己走了吗,搞快点。”
然后便粗暴地一路将莫辙提溜了回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还在睡觉,喻涉把莫辙扔回他自己的床上之后,便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一口气喝完了。
专业考试早上八点钟开始,而喻涉现在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又是胸闷又是头痛。昨晚莫辙惨遭失恋,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了许久的学妹转投他人怀抱,哭得昏天黑地,拉着喻涉去了KTV,唱歌喝酒一整晚,喻涉也就陪着他熬了一个通宵,也没能复习。
喻涉原本的复习计划被打乱了,而考试近在眼前,即便再困,也不可能补觉了,只能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再把重点过一遍,确保考试时不出岔子。
喻涉家境不好,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婆,亲戚们偶尔会接济这对祖孙一下,但那点钱也实在难以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所以他从小到大都在努力学习,力求把能拿的奖学金全部拿个遍,一分钱也不肯错过。
大学设的奖学金更多一些,其中数额最大的就是国家奖学金了。但是国奖对成绩要求严苛,每个院基本上只能分到一个名额,所以一般都是给加权平均分最高的那个。
喻涉大一的时候就是全院第一,但由于竞赛分比大三的学长低,所以未能拿到国奖。现在喻涉大二了,也拿到了不少竞赛奖,只需期末考试再拿下综合排名第一,国奖基本就稳了。所以尽管第二名与他的分数差很大,他也依旧不敢懈怠。
七点四十五分,喻涉强撑着精神坐到了考场上。
升到大二之后,一部分专业课都是计科几个班的学生混在一起考,计算机随机抽取考场。
喻涉所坐的这一排桌子有三个考位,他坐在边上,中间不知道是要坐谁,快要开考了人还没来。
马上就要打铃了,喻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掐了自己胳膊几下。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悦的男声,像淙淙流水一样浸润着喻涉的耳朵。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进一下吗?”
“……嗯。”喻涉很快站起身来让出通道。
“谢谢。”那人小声说。
他是一个男性Omega,比喻涉稍矮一些,皮肤很白,生着一双黑而明亮的眼眸,五官很精致,脑后有一小簇黑发不太乖顺地翘了起来。一看就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打理。
omega从喻涉身前快步走过时,柔软的发梢带起了一阵清甜的暗香。
有点像柑橘的香气,但是又比柑橘更轻更淡一些,非常柔和。
这人是谁来着……总觉得有点眼熟。
喻涉一边想着,一边重新落座。铃声很快响起,他便心无旁骛地准备答题了。
然而才刚写完自己的名字,喻涉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那股柑橘的味道似乎越来越重了,越过他和那个omega之间间隔的一张桌子,再度钻进喻涉的鼻腔。他本来因为身体不舒服,信息素就不太稳定,再被这味道一勾,喻涉的信息素就不慎泄露出去了些许。
要是影响到身边的omega,让他发情就不好了!
喻涉赶紧转过头去看,却发现坐在旁边的omega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握着笔在答题卡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考场里的其他omega都离喻涉有一点距离,这点alpha信息素还没飘过去就已经散得闻不见了,自然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喻涉稍稍松了口气,正想继续写试卷,却忽然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居然看不懂题了!
原本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专业名词,现在在他的眼里却又变回了陌生的字母组合,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回想都想不起来它们是什么意思。
喻涉用力甩了下脑袋,死死地盯住卷子。
然而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了,他发现他写在密封线外的自己的名字也开始变得陌生起来,仿佛他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两个字。
喻涉的脸黑成了一块蜂窝煤。
太恐怖了!他感觉到无神论者和理智都在悄然离开他的身体,让他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等等,无神论者是什么东西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