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不在了
匡无涯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仔仔细细的替李安山检查着伤口,伤口已经好很多了,都开始结痂了,再过几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匡无涯一边记录着他伤口恢复情况,一边机械的吩咐着注意事项。
李安山不回答,也不搭腔,好像匡无涯是在和别人说话一样。
匡无涯也不在乎,他只是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就收起药箱转身走了。
从战场上下来那么多的伤者,他没有时间一遍一遍的嘱咐他们,他现在大脑都是空的,做一切事情全凭本能,每天浑浑噩噩,睁眼睛就是看伤者,一直看到头昏脑涨,眼前控制不住的黑,他才会在廖凡死命的催促中,找个犄角旮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迷楞一小会儿。
等有人来了,他又会蹦起来,紧张的加入到救治伤患中,只是,在救治过程中,他时不时地会看一眼门外,来一个人,看一眼,看过后,又麻木的继续治疗。
廖凡并不知道匡无涯在等什么,那种期盼到失望的眼神,他根本就不忍心训斥他。
曾经,那么有活力的匡无涯,每次都能把他气个半死的小徒弟,忽然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胡子拉碴的,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孩子要养,他大概会就这么颓下去吧。
还好,他还有一个孩子。
只是可怜了香香那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一想到佟香香,廖凡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抿了一下眼角溢出来的泪珠,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匡无涯的肩膀,故作严厉道:“行了,你又熬了好几天了,再熬下去不要命了?小虎还在家等着你呢,再怎么样,你也要想想小虎啊。”
匡无涯迟钝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傅,又看了一眼门外,后知后觉的,他低声道:“小虎在外面训练呢,他说他要锻炼身体。”
然后上战场,他要报仇!
后面的话匡无涯没说,廖凡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你胡闹,小虎才多大点啊,你现在只有小虎了,你唉,去吧,去吧,休息休息,别再把身体熬坏了。”
廖凡到底是不忍心再说重话,他强制的将匡无涯肩膀上的药箱拽了下来,将他推到门口,又喊来匡小虎,让他们回家休息休息。
匡小虎静静的点点头,一句话没说,拽着匡无涯就往营区外走。
廖凡看着那爷俩的背影,心里的酸楚在一点点放大,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都是命啊。
只希望匡无涯能快点走出来。
幽幽的,廖凡再次轻声叹了一口气,等他转头刚想回去的时候,满是病患的营房里忽然传出一声痛哭。
吓得廖凡赶紧往里面冲,冲到痛哭的男人面前,还不等他询问怎么了,那男人用完好的那只手捂着脸,一边哭,一边低声问:“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把大部分追兵拦下来了,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痛哭的李安山是最近刚刚醒过来的,醒过来没多久,就被告知了,他的百夫长连人带马坠下了悬崖,虽然没找到尸体,但活下来的几率不大,那么高摔下去,而且摔下去之前完全丧失了行动力。
更何况,岐山大半早就已经被金羌把守,他们就是想派人进去找也做不到。
李安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滞的,他的神,没了。
狄落对于李安山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对于她是满满的崇拜,最开始讨厌是真的,后期崇拜也是真的。
只不过,他要维持他的形象,他不想被别人看出来,他其实早就不讨厌狄落了,尤其是不想被狄落看出来,因为他得要脸啊,要自尊啊,但他习惯了用傲娇,维持他的装腔作势。
对狄落,他是自内心又盲目的崇拜。
他俩从一开始就是睡在一个营房的,就算有什么瞧不上,也早就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转变了想法,那么努力的人,他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