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们屏气凝神,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esp;&esp;小公园挺安静的,没有跳广场舞的大妈开着dj舞曲蹦跶,人也比较少,偶尔匆匆路过两个,很快又离开。
&esp;&esp;眼前的草坪看起来枯黄一片,秋已渐深了,万物要更新,死后才重生。
&esp;&esp;“走吧,”陆以青对许历说,“回去吧。”
&esp;&esp;起身时五指撤出许历的掌心,尝到被包裹的温暖后愈发觉得秋风萧瑟,天气越来越冷,他把手抄进衣兜,往酒店方向走。
&esp;&esp;他们今晚吃的是西餐,牛排和意面,价格昂贵,味道很不错,现在嘴里仍有些回味。
&esp;&esp;但陆以青其实更想和许历结伴买菜,再亲手做饭一起吃。以往待在一起时最常做的就是这些事,会觉得时间漫长而温馨,不至于无聊到要靠逛街来打发时间。
&esp;&esp;如果待在许历身边,却不能亲手为他做一顿饭,陆以青会觉得缺了点什么似的,无论如何都不够圆满。
&esp;&esp;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做饭,并习惯于借此来维系身边的感情。
&esp;&esp;因为哥哥太优秀了,学习过于拔尖,大学保送,公费留学,相形见绌之下显得他中等偏上的成绩差强人意。不过幸好跟妈妈学会了做饭,且天赋异禀,有了点为人称道的优点,年夜饭的团圆桌上被家人提及时才不至于寥寥几句一笔带过——至少饭桌上的菜都是他掌勺,吃人嘴短,亲戚们多少会惦念他两句。
&esp;&esp;爸爸喜欢吃自己亲手腌制配菜的酸菜鱼、妈妈喜欢吃熬得软烂的莲藕排骨汤、哥哥不挑食,但口味清淡、许历喜欢酸一点的番茄牛腩,沈洲喜欢吃绵软细腻的草莓蛋糕,班上的学生大多数嚷着要吃烘干牛肉和泡椒凤爪……
&esp;&esp;他会下意识记住这些,且乐于投喂,觉得自己有在被需要。
&esp;&esp;所以他忐忑什么也做不了的日子,不能为许厉挑选最新鲜的食材、不能给他做他想吃的饭菜、不能为他把佐料调配到最切合的口味……好像可有可无。
&esp;&esp;幸而许历用行动一再纠正他的想法,告诉他自己并不在乎这些,不在乎他会不会做饭、不在乎他做的饭好不好吃,只在乎他切菜时割伤的手指和他在厨房站久了酸疼的腰。
&esp;&esp;“心情不好吗?”
&esp;&esp;许历拨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看着他露出的眼睛,轻声说:“抱歉,今天是不是有点无聊?明天我们去游乐场吗?”
&esp;&esp;陆以青也能察觉到许历的局促,他们的相处模式是总觉得亏欠对方。
&esp;&esp;“游乐场是他们年轻人去的,”陆以青朝他笑,“我们老啦。”
&esp;&esp;“不老。”
&esp;&esp;许历神情专注,眼神真挚,看他无数遍都没看够似的,又固执地说了一遍:“你不老。”
&esp;&esp;他不会瞅准时机说什么“你很好看”、“你在我心里始终年轻”一类的讨喜话,骨子里还是他们老家那一带的淳朴与敦厚,嘴有点笨,爱你时是用心爱、不是用花言巧语或者别的什么。
&esp;&esp;陆以青总喜欢逗他:“可是你老啦。”
&esp;&esp;许历当了真,脚步顿了顿,摸了摸眼角,明知没有皱纹,仍面露懊恼:“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抗老吗?我要买点护肤品吗?你有推荐吗?”
&esp;&esp;陆以青知道他从来不在意外貌的,只是想讨自己欢心而已。
&esp;&esp;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被爱,好像之前的二十来年都得到了安慰,知道在许历这里,自己就算不做饭也可以被在意着。
&esp;&esp;陆以青笑容放大,想亲他一口,但忍住了,只说:“人总会老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esp;&esp;许历不经逗,喜欢红耳根。
&esp;&esp;他也露出些许腼腆的笑容,唯一擅长的情话就是跟在陆以青的情话后面接一句:“我也是。”
&esp;&esp;这么多年了,他说过无数次“我也是”。
&esp;&esp;“喜欢你。”
&esp;&esp;“我也是。”
&esp;&esp;“想你啦。”
&esp;&esp;“我也是。”
&esp;&esp;“最爱你了。”
&esp;&esp;“我也是。”
&esp;&esp;“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esp;&esp;“我也是。”……
&esp;&esp;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些时刻就好了,停留在彼此爱意正浓、又能得到回应的时刻。
&esp;&esp;陆以青情愿只活这些瞬间,超脱世外,风雨都绕过。
&esp;&esp;可是时间是往前走的,而幸福是用来打破的。
&esp;&esp;约会的最后一天,许历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偶遇国庆回老家时被父母逼着相亲的对象。
&esp;&esp;——在他和陆以青趁着人群熙攘悄悄牵手的大街上。
&esp;&esp;那是个事业有成的漂亮女人,在老家当地小有名气,被父母认为是最佳的儿媳人选。
&esp;&esp;当初他以“自己配不上”的理由拒绝了,而此刻,她窥视到了自己极力隐藏的真正秘密。
&esp;&esp;许历与她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一眼,在松开陆以青的手冲上去解释并请求她不要告诉父母,以及装作不认识、任人流涌动只需牢牢攥紧陆以青的手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esp;&esp;绳索迟早会绷断的,在坠落以前,要轰轰烈烈、光明正大地牵一次爱人的手。
&esp;&esp;于是他心一横,喊了一声陆以青的名字,等他抬眼望过来,低下头轻轻吻上了对方。
&esp;&esp;人群投来纷乱的视线,大多饱含鄙夷,如同零散的雨点浇湿他们周身,但其中也有一小片并不夹杂恶意,努力挤开乌云散播下一点柔和而包容的阳光。
&esp;&esp;陆以青被他吻得愣了一愣,下意识就要躲闪,回避的一瞬间却突然顿住,缓缓闭上了双眼。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