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坐在靠里的位置。
店里安静,低低的说话声从休息区传过来。
进门的男人走到女人面前,弯下腰,握着她的手检查了下,温情音清磁低缓。
“怎麽弄的。”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严重。”
收银小姐姐忍不住往休息区的位置瞥,男人自然地伸手抱她,被女人挡开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养眼的要命,让人忍不住多看。
不知道两人说了几句什麽,最後是男人背着女人离开的。
小姐姐赶紧掏出手机对着离开的两人背影拍了张照,打开微信聊天框配上一串“啊”的字眼和朋友分享。
……
今晚有表演,世纪广场附近车流如织,周灵昀的车没开进来,停在街口路边的临时停车场。
两个人太扎眼,走过去的路上,周围来往的人不自觉地往他们身上瞥。
温知语趴在周灵昀背上。
记忆中好像是第一次被异性这样背着,男人肩背宽厚结实,遮风挡雨,像一个安全的防空地带,什麽都能撑得起来。
温知语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往前绕了半圈,顺手盖住男人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耳朵,不过力道没掌握好,男人猝不及防被她的围巾挡了半张脸。
“什麽意思。”
周灵昀很轻地挑了下眉,往後偏头:“我见不得人?”
这麽说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对。
温知语头埋在他後颈处,呼吸间是他身上浅淡的苦橙叶气息,无声弯了下唇,说:“我不太想跟你一起出现在八卦新闻上。”
周灵昀就开始笑,喉结一颤一颤的,他这时候还挺善解人意,懒洋洋在那儿大言不惭地讲:“要过年了,别人蹲个新闻也不容易,拍就拍了,温记者这麽小气?”
手机上有宋畅发过来的消息,问温知语男友接到她没。
温知语腾出手简单回完消息之後,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街头车水马龙,商场和沿街的店铺都还在营业,霓虹灯此起彼伏地闪烁在楼宇之间。
街边行人往来。
说不清为什麽,温知语在这一瞬间忽然想起来那天采访的女生问她的那句话——
你恨他们吗?
一个是与否的答案,但温知语其实那会儿没太能厘出来。毕竟人生数分之一的一段经历,不是一个简单的恨与否可以形容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会儿心里奇异地感到一股少有的宁静,过去的那些年和在方家之前,那些以为早就已经忘记的片段,在此刻从脑子里流逝闪过。
温知语的母亲大专没毕业就生下了孩子,小镇里的男人不务正业是常态,没有工作,吃喝都靠长辈,有时候喝了酒经常对妻子大打出手也屡见不鲜。女人多年後在京宜找到一个普通的男人再婚,特意回家把年幼的女儿带到新家,没想到最後也躲不过被家暴的命运。
女人的脸如今在记忆中已经模糊,她当时也不过是温知语如今的年纪,在男人的暴力下能自保已经很好,所以尽管小女孩被关在那间黑屋子里打骂,恨过母亲把她留下,但她其实内心里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人生总要有新的开始。
温知语和她的妈妈都是。
母亲选择新的生活,所以在进暖幼之後,温知语也决定将过去的不幸都忘记,她不愿意说话,但还是积极地和有收养意愿的夫妻接触。
年幼的小女孩渴望被爱,渴望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过往的噩梦都结束掉。她才十岁,她还要往前走。
然後她被接到方家。
结果以为终于拥有的能够遮风避雨的港湾,只是一个包装华丽的陷阱。
温知语觉得好不公平。她那会儿年纪太小,不可能一点怨言都没有过。
然而,温知语在这个时刻认真地体会到。
即使方舒盈对她做到这个程度,事实上她对方家好像也谈不上恨。
许多年前在那间黑屋子里的时候温知语在最痛苦无望的时候想过,如果有人能把她从这里救出去,让她付出什麽都可以。
可能一语成谶,後来她用骨血换来彻底割开那段烂泥一样的童年生活,结束掉那些没完没了暴力的噩梦。
虽然她的那些渴望在被选择的结果里没能如愿。
但如果不是被方家收养,她不会进菲顿,不会成为记者,不会有现在还算不错的生活。
所以温知语谈不上恨——
她受害者的身份不够纯粹,没有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