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邵几乎每五分钟开车间隙拨一通电话,这是第一次被接通,他立刻刹了车。
记忆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气中传进耳膜,在脑海里扩散开,能听出他很焦急。
“温邵”她低头出声唤他,嘴唇颤抖。有尘埃落定的意味。
瞬间,两人双双落下泪来。
十几个小时的断联,知道彼此都将身处险境的无能无力,为了强大为了心无旁骛,甚至不敢想到彼此。
世界突然静下来,温邵喉结滚动,应了一声,那麽艰难,那麽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你听我说,我一点都不怪你,我被绑到这里,是我自己有不该有的期望,被人利用这点。你那麽聪明,也能看出孟家的计划,所以不要过来,你比警察早来不了多久。”
周甯最害怕的就是,他不顾一切的找过来。
听见她那句,不怪他什麽,温邵胸腔像被石子狠狠摩挲,为数不多的拒绝她的请求“这件事我绝不答应”
电话那头,他眼底的红吓人,语气温柔又残忍。
“当我死了吗?你还在路上。”
温邵确定下来,她一定是在路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温邵!”周甯不知道还能怎麽劝阻他,急火攻心声音呜咽,断断续续的,双手把手机抱在怀里,只恨不能穿过去
“你仔细想一想好不好,你要是为了这件事来把我救了,我也不领情,你要是受伤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不原谅自己,你不要跟哥哥一样”她有些说不下去,别过头吐出一口郁气“是因为我受伤或者离开,可以吗?”
自从喜欢上她那天,温邵自己都不允许,自己有一天会让周甯用这样无奈崩溃的语气同他说话,同他商量任何事。
这些年,只要周甯有任何难处,稍微开一下口,他就会依着她,可这次不行。
“周甯,我保证,我会把你安全的带出来,我也会安全的出来。”
他的承诺一向真挚可信,她一直无条件相信,可这次却并不赞同,一直无声的摇着头。
手机已经被男人上前抢了去,周甯还有话没说话,想去抢回来,不过须臾之间,腰下一点冰凉刺痛。
一根注射器正插在她腰下,男人一只手接过电话,一只手摁着注射器向里推近。
周甯最後能看清他的嘴唇翕动,垂向她的阴毒目光里有胜利者的轻蔑,然後腰上的药物发作,意识消散,倒在车厢。
“从川州到滇南的边境线,看到的第一个山包开始数,第十四个”男人蹲下身子一只手钳住周甯的脸,仔细打量。
“孟蒯一点都不怕吗?这麽详细。”温邵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冷,发动汽车。
“因为我们可以笃定,你们不会再走出去,温大少,听说您父亲在西部又进了一级。”男人嗤笑了声,捋起了裤角,小腿是假肢,目光阴冷,近乎咬牙切齿的缓缓道
“她长得和她哥哥很像”
这是他留给温邵的最後一句话,随後利落的拔出电话卡掰断,走到驾驶位,摁开窗户,将手机扔到不知道那个角落,啓动车子向深山驶去。
九年前的夏天就是在这附近边境线,周时南外派绝密任务,卧底滇南制毒窝点一年半,後来在一场大规模龙头级交易中,他和警方里应外合,一个不留的端掉其窝点。
这个男人是周时南卧底期间的“朋友”,好几次周时南被怀疑时,他站出来为其担保,後来周时南被证实是卧底,他硬生生被砍掉了一条小腿。
从此换上了假肢,从此他对周时南恨之入骨,任务结束,周时南立功,继续回西部原部队服役,他大学毕业那年回京休整,当年被端点窝点手下几个残存手下,进行报复。
他就是幕後策划者,那天的计划很成功。
周时南的汽车在马路上失控,其实本来他可以不用死的,但他为了不危害人民群衆生命安全,选择撞向马路边的栅栏,调转方向盘时与他们安排好的大货车相撞。
车後的钢筋,因为冲击的巨大惯力,猛然向前递去,最後穿过汽车前面的玻璃,直直插入他的身体。
其中最致命的是心脏被穿透的那一道。
事故发生後,专案组展开调查,给出的结论是汽车失控意外事故,货车司机被无罪释放,可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某个警号被啓动,再次顺着这个藤打入了毒贩网内部。
三年後,周致文孙槿得到了迟到的真相。
再说回孟蒯这个人狡诈成性,笃定温邵在周甯的事情上会丧失绝对的理智,在温邵面前让他两天找到地方,正可以让温邵最快速度找到他布置好的一切中,也可以为他的通缉拖延时间。
而在这个男人面前,说的却是,等将要到目的地,可以通过电话告诉他,他们具体的位置。
孟蒯巴不得温邵快点落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