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她开口。
“事物发展的前途是光明的,事物发展的道路是曲折的,事物发展的方向是前进的,上升的,道路是曲折的,迂回的,因此,我们要对未来充满信心……”
季霜辞是个聪明且努力的学生,课本上老师要求记下来的知识点,在每一个无眠的夜晚,她早已背过无数遍。
只是这回,她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倏地低下头,表情似是想哭,却又生生忍住,肩膀塌下去,似哽咽般轻轻抖了一下。
倔强又可怜。
苛责的话卡在喉咙里,明葭月无端觉得有些心烦,她换了个姿势,恍然间意识到,对两个目标人物,她的期许天差地别。
对周安安,只要不长歪,能顺利完成任务,其他该纵容的地方她都愿意纵容。
对季霜辞,她好似多了些期许,以至于总会不自觉的变得严厉。
这不公平。
神色缓和些许,明葭月有意的换了更为平和的口吻。
“我以为这些道理,你早该知道了。”
似是家中长辈般的说教姿态,季霜辞不敢光明正大的看明葭月,飞快擡头,难以置信的望她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有那麽一瞬,季霜辞想要逃跑。
母亲重病十馀年,她从记事起,就是孤身一人,因为家暴和赌鬼的父亲,因为母亲的重病,没有邻居亲戚来往,更不会有人教她道理。
跌跌撞撞,靠自己读书观察摸索,一个人走到现在。
季霜辞曾自豪于自己的勇敢,可是此刻酸胀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一种很久不曾出现的委屈情绪填满了她的心房,她已经几度忍不住想要落泪。
明葭月眼中浮光流转,见季霜辞一直低头不说话,凝起点情绪,指着桌上的剪刀放软了语气。
“季霜辞,你才十八,你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前途光明,未来璀璨,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今天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这把剪刀,拿去扔了。”
紧紧咬着唇,季霜辞下意识的一下一下用力的点头,酸涩感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空气变得稀薄,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极为艰难,她什麽话都说不出来,心绪是从未有过的触动与复杂。
明葭月看着季霜辞把剪刀丢尽垃圾桶里,叹了口气,站起来,调转步子去了厨房。
耳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季霜辞捂住脸,眼泪悄无声息的往下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每一颗都像是承载了她十几年的痛楚,要烧穿她的血肉。
就连哭,季霜辞都是无声无息的。
明葭月端着一碗清汤面回来的时候,似是没看到季霜辞那红肿的眼睛,以极为平常的口吻叮嘱。
“吃碗面,洗把脸,就去睡觉,没锁的房间都可以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明早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嗯,谢谢明总。”
季霜辞鼻音浓重,声音是哭过的哑,她顺从的拿起筷子吃面,吃不出什麽味道,只是直到吃完那碗面,她都没有再擡头。
明葭月没有在客厅呆太久,坐了会,便起身回了主卧。
关上门,没开灯,拿出手机,某信上是侦探给她发来的视频。
画面左侧,季空摇摇晃晃的从某处红灯区出来,一出门骂骂咧咧的踢了门口的狗一脚。
“大爷现在有钱了,还敢挡大爷的路,不知死活,哪天把你扒了吃了。”
“嘿嘿嘿,没想到生个丫头片子还挺值钱,早知道多生几个了。”
明葭月看过资料,季空原本是某中学的英语老师,教学水平不错,就任班主任时期,也带出过清大的学生。
只是多年不得升迁,季霜辞出生後,季空沾染上了赌博,原本的劣根性暴露无遗,他急于求成,逼迫一个三岁的孩子一天背下整页的单词,背不出来就开始下手打老婆打孩子。
起初,他会跪下会道歉,痛哭流涕的说自己会改,只是打人是有瘾的,他後来一次打的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歇斯底里。
持续到季霜辞六岁,季母重病,他拿着家里所有的存款,消失了。
等季霜辞大一点,时不时会回去要钱,不给就骗就打人,甚至还试图逼迫母女俩去出卖身体给他赚钱。
明葭月几乎可以想象出季霜辞这麽些年是怎麽过来的。
画面右侧,一群混混正气势汹汹的朝着季空所在的位置赶去,在一个昏幽的巷子里,双方遇上,季空想跑,却被牢牢围住。
为首那人是季空最大的债主,据说是混道上的,讨债的手段十分狠辣。
明葭月眸光深邃沉静,静静看着视频中的一切发生。
事了,画面中人群散去,只剩一人死狗般瘫在树下。
明葭月临窗而立,有长风吹彻,视野尽头,无数蓝花楹花瓣乘风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