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好像有男朋友,经常来接他,前两天我还看见了呢,刚剃个大光头……嗷嗷性感。”
“那不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才是。”
黎昕突然不满地哼了一声,因为台上的李遇唱着唱着就脱掉了上衣。他露出那属于班级干部的带有封建色彩的批判性目光,挤过人群来到距离舞台较近的地方,用嘴型告诉李遇“把衣服穿上”。
李遇狡黠一笑,不但不穿上衣,还把手放在牛仔裤的腰带上作势要解开。
黎昕觉得身边的男人激动得都要冲上台去帮忙了。他想上去把李遇扛回家收拾一顿,又觉得会扰乱人家的正常经营,破坏契约精神,只好在纠结中用冷冰冰的目光瞪着李遇,最后干脆出了酒吧,在马路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手机听BBC新闻。
班主任给他报了一个什么什么杯英语演讲大赛,他只好兴趣缺缺地准备——他还是更喜欢数学和物理。
快到12点时,一声怒喝透过耳机传了过来,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浩成,你他妈就是个怂B!”
黎昕摘下耳机侧过头,发现几米外一个人正蹲在路边,耷拉着脑袋,像丧家之犬。一个看起来很潮的少年正戳着他后背骂他。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真怂!雷声大雨点小的怂货!关键时刻连碰人家一下都不敢,就知道拿眼睛瞅,一瞅一下午!你他妈逛卢浮宫呢?当舔狗舔不明白,玩黑化也玩不明白,我看你黑化肥还差不多!”
赵浩成哀嚎一声:“怎么办啊他不理我了!”
“我他妈也不理你了!”少年带着哭腔,狠狠踢了他一脚,转身走了。
赵浩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丧尸一般路过黎昕面前,而后又折了回来。
“黎昕……你在干嘛?”
“学习。”
赵浩成点点头,随即在他身边坐下,打了个酒嗝。
黎昕真怕他吐在自己身上,便往边上挪了挪。
“叶子还不理我,怎么办啊……你给我出个主意呗?”
“没有主意。”黎昕想,给你出主意?不揍你一顿已经很不错了。
“怎样才能让他原谅我呢?”
“不知道。”
“你知道吧?他跟孟省……他怎么会看上那个傻缺呢?是不是,被霸王硬上弓了,还是被拍了什么了不得的照片……”
“赵浩成,我送你一句话吧,”黎昕语气冰冷,“看海和出海是两种不同的人生境界,一种是把眼睛给了海,一种是把生命给了海。”
“什么……意思?”
“你就是那个看海的。”说完之后,黎昕塞好耳机,不再和他说话了。
不管看海的游人再怎么热情呼喊,大海也只会拥抱那个走进它深处,不惧惊涛骇浪,最勇敢的水手。
赵浩成又嘟囔了一会,把头靠在膝盖上睡着了。
黎昕听着BBC新闻,望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时不时会驶过一辆洗得很亮的豪车,车身倒映着绚丽的店招,流光溢彩。突然,一个灯泡似的光头出现在他眼前,那个出海的“水手”来了。
“黎老师?你在等我遇哥吗?”孟省弯着腰,眼中透着好奇。
“嗯。”
“哦,我来接他。”
孟省在黎昕身边坐下,看了眼另一边的赵浩成,“那是赵日天吧……他练《易筋经》呢?”
“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半天了。”
孟省哼了一声,心想他就此石化了才好。
李遇很快就出来了,一路小跑过了马路。他喝了一杯酒,脸粉扑扑的,“黎老师,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黎昕收好耳机站起来,揽过李遇的肩膀,“我要跟你谈谈。”
李遇看了眼孟省,欲擒故纵地说:“我还要和小孟回去呢。”
“你先回家吧,”黎昕对一脸茫然孟省说,“李遇今天不回去了。”
李遇嘻嘻一笑,“你要带我去你的小阁楼吗?”
黎昕冷着脸瞥他一眼,“阁楼不方便说话,前面有个如家,咱们去那谈谈。”
李遇感觉黎昕捏着自己肩膀的手很用力,不禁又刺激又害怕又兴奋又快乐又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他回身对孟省挥了挥手说:“给大头的盆里加点猫粮,别太多!”然后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孟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李遇的鼻子不大对劲,而黎昕大概终于动摇了。他咧嘴笑了,双手同时竖起两根手指回应着好友,然后又鬼使神差地举到自己的光头上,模拟了一对兔耳朵。
李遇和黎昕越走越远,孟省放下手,一低头正对上赵浩成那嫌恶到极点的眼神,和吃屎不消化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