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辞序低下头去,手指轻轻揩拭着表壳。
春风轻柔,携着嫩草的清新气息,拂过他的脸庞,许久未言。
程且之疑惑纪辞序的反应,正想说些什麽,就听到手机“叮”了一声,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救人时的画面报道,包括手中盒子摔落的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于是开口问:“你介意啊?”
闻言,纪辞序擡眸,背後的光使他脸上的表情隐匿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他连忙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怎麽会?我只是……”
程且之似乎是听出他声音有些不对劲,蓦地凑近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随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道:“一块表就感动成这样?”
心中复杂的思绪被程且之这句玩笑话冲淡了些许,他擡起手腕,说:“你帮我戴上。”
幕布上的电影画面在程且之的眼中呈现,却难以掩盖他眼底溢出来的深情和期待。
“那你先说清楚,你收下的是生日礼物还是这块手表?”
“咚咚咚”,突兀的声响从幕布上方传来。
持续地敲着纪辞序的後背,一声又一声,声声清脆入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内心。
在急速的心跳声中他听见自己说:“我都要。”
无论是单纯的生日庆祝还是手表之下掩含的深意。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身後猛地传来烟花冲向天际而後轰然炸开的声响,绚烂的光线刹那间将周围照得透亮。
程且之的眼眸比五彩斑斓的烟花光影更加耀眼夺目,他大声问:“真的想清楚了吗?收下这块表,你以後的时间就都是我的了。”
纪辞序的心颤了又颤,他仰头望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光芒映照在他眼中,闪烁不定。可他的语气却坚定无比:“没有什麽时候比现在还清楚。”
也没有什麽时候比现在还朦胧。
在绽放的烟花下,葱郁的草丛上,巨大的幕布旁,程且之微微低着头,为纪辞序佩戴手表。
纪辞序也低垂着头,注视着程且之。
待把表带稳妥地系在纪辞序的手腕上後,程且之这才擡起头来看向纪辞序,两人目光交汇,交汇于滚烫的光影间。
那氛围中溢出的蜜素,直直地蔓延到正在不远处观望的苏吝脸上,让他也不禁扩了扩嘴角。
眼看两人没有後续的动作,苏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我靠!这氛围都这样了,还不亲嘴!”
罗纤哲皱了皱眉,乜了苏吝一眼,朝投影仪那边扬了扬下巴,说:“你要想看亲嘴你自己找个电影投上去。”
苏吝举起那只火辣辣的手指,“我刚刚为了点烟花手都被打火机烧中了,他们不亲还真对不起……”
“跟你说了,你要看亲嘴自己找个电影去!”说话间,罗纤哲用力地踢了一下身旁的小矮凳,满脸的烦躁。
苏吝被他这没来由的火气搞得莫名其妙,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吼道:“你有病吧?谁惹你了?”
“老子犯病了可以吧!”罗纤哲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程且之看见罗纤哲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问苏吝:“他怎麽了?”
“谁知道!犯病了吧!”苏吝说。
纪辞序看了一眼罗纤哲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悄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随後再望回程且之,问:“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程且之摇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摆放的桌子,说:“许愿吃蛋糕。”
桌面上放着一捧花和一个蛋糕,程且之上前将蛋糕上的蜡烛逐一点燃。
暖黄色的烛光摇曳,映照着他的皙白脸庞,睫毛翘长。
程且之擡眼撞见纪辞序的目光,笑了笑说:“别再看我了,先许愿,以後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纪辞序许完愿後,缓缓睁开了眼。
程且之猝然贴近,调笑道:“你许的愿望里有我吗?”
他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过过生日了。那时候爷爷还在,他的愿望是爷爷长命百岁,现在的愿望……
不等他接话,便又听见程且之语重心长地说:“可以有我,也可以有任何人,但是必须首先是你自己。”
或许是程且之活得太久了吧,以至于总会下意识地将他看作未经世事的小夥子。但他并不反感,反倒还挺享受被这样对待的。
手腕上手表的表带不知怎麽被他不小心给弄解开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声响让他瞬间回过神来,他赶忙弯下腰,迅速把表捡起来,用衣袖小心仔细地擦拭。
“网上都说梦是为了填补现实的遗憾的……”
施芫和祝浮仍然在争论着有关梦与现实的话题。
而他却盯着腕上这块手表回忆起了过去的梦。
事实证明,网上的一些说法毫无道理。
现实的遗憾并没有被梦填补,反而让遗憾更加遗憾。
如果当真可以填补,那他是不是就可以赶在程且之之前救下那个小孩,之後程且之也就不会遭受无端非议和妄加揣测了。
但梦里的他只能无力地站在那里,什麽也做不了。
现实很残酷,梦里更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