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与西雍之间的战争,已持续数月。
战火目前集中在西北等地,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少匪徒盗贼趁虚而入,假冒官兵甚至起义军,搅得民间大乱。
哪怕在这渝州小小城镇村落,也蔓延着恐慌的氛围。方圆百里,家家户户囤积粮食,关门闭户,都心惊胆战地熬着日子。
段冽策马奔行在荒凉潦倒的街道,眉头渐渐蹙紧。
他纵然是要死的,但“楚之钦”得好好活下去,这世道动荡不安,他的阿钦如何能安稳度日?
时至今日,段冽早已放下过去,更不在乎段封珏究竟是死是活。
事实上,在段封珏决定叛乱的那日,他与西雍的下场,便早已注定。
朝廷现在虽被打的措手不及,看似处于下风,但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段冽想帮一把朝廷,让胜利的那天提前到来。
因为,他要他的阿钦,活在没有颠沛鲜血的盛世太平之下。
他要他未来的日子,平安顺遂、繁花似锦。
一路疾行,段冽走进当地驿站。
驿站里,值守驿卒趴在桌上,正无精打采地打哈欠。
段冽把腰间鱼符与几封书信递过去。
许是他形销骨立,病恹恹的。驿卒压根没当回事儿,他懒懒睨了眼段冽,直至看到鱼符级别,这才愕然起身,结结巴巴道:“金、金色的鱼符,你、你是……”
段冽声音很低:“快马加鞭把信送到长安,越快越好,明白么?”
驿卒呆呆颔首:“明白。”
此地距长安约一千多公里,八百里加急把信送到段璧手中,只需不到两日功夫。
西雍所有的实力与战术,没人比段冽更了解,毕竟那些都曾是段冽的手笔。自己攻打自己,难道还不容易么?
望了眼天色,段冽在驿卒震惊的注视下,离开驿站。
他步履虚浮,难掩周身疲惫。
今日丹卿进山采摘药草,大约酉时初回来。
段冽便匆匆走了这一趟,此时,他还得加急赶回去,以免那人因看不见他,而惊恐担忧。
段冽昏昏沉沉骑上马,一路强忍着,艰难前行。
所幸马儿识路,它跟丹卿下山采买过几次,故而有惊无险地把段冽载了回来。
踉跄跌下马,段冽全身都在颤抖。
他强忍住嗜杀的欲望,半爬到床榻,服下丹卿留给他的药丸。
这种药能让段冽陷入昏睡,对身体有一定副作用,是丹卿不在家时的权宜之计。
夕阳西下,丹卿背着满篓药草,急忙赶了回来。
他放下竹篓第一件事,便是冲进草屋,去看看段冽。见他吃了药好生睡着,丹卿终于松了口气。
揭起被褥,丹卿怔怔望着段冽惨白的脸,伸手拨开他濡湿的额发,然后替他擦身更衣。
他一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抱着衣物,丹卿默默望向段冽寂静的睡颜。
有时候,丹卿其实觉得自己很残忍。
哪怕段冽痛苦到极限,他也在用他的方式,一步步将他套牢,不准他生出什么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死亡和活着,于段冽而言,究竟哪种才是真正的解脱?
丹卿不能深想。
很多事情,想多了,日子便没法再过下去。
段冽醒来时,正值凌晨深夜。
丹卿还没睡,他坐在火盆边,在制作丹丸。
哪怕这些药丸,对段冽的病情,用处并不大,但丹卿还是做得一丝不苟。
火光把丹卿脸颊烤得通红。